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譯者,叛者(Traduttore, traditore)

 

譯者,叛者(Traduttore, traditore),《翻譯研究十二講》,張錦忠主編,書林出版,2020 年 7 月,頁 113-128。

胡椒鹽 vs. 服教研

天鵝 vs. 貓頭鷹:扭斷天鵝的脖子

極短篇 vs. 螞蟻的手

譯者/叛者 vs. 美女不忠


 

越來越難產 (纏) 的學術論文

近五年來,幾篇學術論文從交出稿件到出版,不管是期刊論文還是專書論文,有好些篇都是兩三年後才面世。期刊是審查制度「整體刻意」越來越嚴格,國際期刊的話,時間又更久; 專書論文集出版,因事涉多人撰稿和出版社出書時程,更難預期,常常以為已經流產了,卻突然收到彌月蛋糕的「驚 vs. 喜」。所幸不是要這些論文來評鑑或升等,不然一定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師者,傳道、授業、解惑的天職,要在加上第四則「撰論」(撰寫論文)。這篇〈「譯者,叛者」:西語殖民文化興邦滅族譯事/軼事〉的論文,是由中山大學外文系主辦的「余光中人文講座」—《翻譯研究十二講》結集成書,可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猶記得當時規劃的講座是十六講,我是第四講,時間是 2017 年 3 月 23 日,我的演講題目是「翻譯巴別塔:西語.英語.華語的語義及語境」。那年亞太教育者年會(APAIE)由中山大學主辦,在高雄展覽館,剛好是 3 月 20-23 這一週,我趁著 22 日去教育者年會發表講演的機會(當時臺大跟法國波爾多大學,日本的筑波大學一起發表,介紹三校聯盟讀三國的碩士學位),隔天去中山大學外文系演講。

講座十六講結束後,張錦忠主任來信表示這些演講要結集出書,希望大家撰寫成文。我記得當時還是十分忙碌,不敢貿然答應,而我前去演講的題目「翻譯巴別塔:西語.英語.華語.的語義及語境 」,其實是過去幾年在翻譯教學與研究上的心得與實踐,也發表過幾篇論文,因此出書的論文,我得另起爐灶構思撰寫。

質言之(也直言之),〈「譯者,叛者」:西語殖民文化興邦滅族譯事/軼事〉也是多年來一直十分喜愛的議題,也常常在報章雜誌的專欄或學術演講中提及,但是一直沒有從一而終好好成篇討論。2009 年國科會人社中心舉辦外文研習營,一場主題為「第二外語諸語種文學的翻譯理論與現象」,我主講西班牙文的部分,以「殖民與翻譯」為題,部分內容便提及瑪琳切的故事。此次藉著《翻譯研究十二講》寫成一篇論文,後續的想法和延展則早已在腦中醞釀,還可以延伸更多,希望不再需要更多年的時間,我能一鼓作氣再續/敘。

這篇論文旨在討論墨西哥原住民瑪琳切(La Malinche)協助西班牙征服者艾爾南・科爾特斯(Hernán Cortés)的故事。瑪琳切擔任科爾特斯的傳譯,讓科爾特斯的殖民征服大業順利完成,但是,瑪琳切不獲族人諒解,認為她充當翻譯,幫助外人背叛族人而至滅族,終遭外人殖民統治。不幸的是,最後她也被科爾特斯背叛,拋棄她返回西班牙另結姻緣。瑪琳切落得兩邊不是人,成也翻譯,敗也翻譯。這樣的故事在自己業餘從事翻譯三十多年來,深覺極具啓發性,就翻譯史、殖民史、文化史、性別意識… 等等,都是極佳的題材和文獻所本。「譯者,叛者」(Traduttore, traditore)這個大家撰文經常引用,說是義大利諺語,但是卻沒有任何故事背景或文獻資料支撐這個說法。然而,在西班牙征服拉丁美洲的過程中,出現了真實的「譯者,叛者」的故事,恰確詮釋了翻譯的兩難和「必要之惡」,以及譯者的關鍵角色。

思考了幾個月後,我似乎心血來潮,從忙碌的時程中擠出空檔,來寫這篇我十分喜愛的題目—「譯者,叛者」—和念茲在茲的心願。2017 年十一月時我跟錦忠主任詢問是否來得及,他說沒問題。就這樣,我斷斷續續寫,一直到隔年元宵節後才交稿。猶記得自己交出完稿前一夜,還跟學生共度元宵節,吃火鍋、黑夜到天明敘舊聊往昔……。這論文一交出 —— 神眨眼 ——  到今天收到書,倏忽已經兩年半,距離講座的時間則是三年半了。熱騰騰的論文隨著時間遞移,從冷到凍,可能零下好幾十度了。失溫之後又再回溫!

有幾度「無聲勝有聲」,或是「只聞樓梯響,未見人下來」,我都快將論文「琵琶別抱」了!真多虧張錦忠老師和黃浥昀助理的耐心和堅持 (引張錦忠序言),讓這本懷胎近 36 個月的「書胚胎」終於誕生。透過這篇論文的誕生,又讓我回憶起過去撰寫論文時,有好些個特別喜愛的文學意象或辭語,常常激發我研究的樂趣和笑意(效益)。今順筆寫些隨想,談談這些雋永或詼諧的詞彙誕生的背景故事~~~

*******

胡椒鹽 vs. 服教研

曾經,有一次,在新進教師研習營的演講中,一位主管跟新進教師談到進入學術機構工作的重點有三項,除了舊三項「傳道、授業、解惑」,還有新三項,簡而言之,就是「胡椒鹽」,堪稱色香味俱全,應是美味十足,趣味盎然。再細細分析,原來所指是「服務、教學、研究」的「服教研」。

莘莘學子畢生艱辛,讀到獲取博士學位就已經筋疲力竭,進入學術單位工作,從服務、教學去奉獻和體會樂趣似乎比較容易,也比較有感; 談到研究,就常教人搔首踟躕,茫茫五里霧中尋尋覓覓,找個研究題材和方向,時而不知如何是好。研究需要潛心鑽研,也要心無旁騖,而且長時間的專注方能有得有成,不然很容易半途而廢,一旦中斷,要將擱置的東西發動續航或是重起爐灶,異常艱辛。但是,研究是讓教學更精進的良方,而教學可以引發研究的靈感,兩者是「正正得正」的搭檔。因此,如果沒有另謀出路,依然身處學術圈,那一定得在研究中挖掘樂趣:苦中作樂,繼而自得其樂,峰迴路轉,就會樂在其中。記得這是一次科技部(國科會)的外文學門研習營中單德興教授談研究的心情三部曲。

因此,漸漸地,我也從必須研究(評鑑、升等、轉換單位、各項申請都需要提出研究成果)去借力使力,從研究文本和參考文獻中找尋讓自己身心舒暢的題材,甚至書寫論文時,跟文字磨蹭或思考優美的詞彙,都變成一種提升樂趣的迷宮尋寶遊戲。漸漸地,我也轉換心情,加上前述的評鑑升等壓力已然遞減,更應該藉研究自娛,有幸的話,還可以娛人,化研究的苦悶變成生活的日常與甘甜。否則,根據一位資深的學者的說詞,他曾慨嘆說:一篇學術論文,寫的再好,恐怕讀者都相當有限。通常都只有三位讀者:作者本人和兩位外審審查人,如果真是這樣,可真不勝唏噓!

自從 1987 年考上公費留學西班牙,準備長期抗戰攻讀博士學位時,我便已經轉念,篤定這輩子應該是在學術單位工作了。對於一向也算「愛讀書」也「愛寫字」的我,在學術界做這兩件事應該不難。每每閱讀到十分特別的作品、故事、敘述技巧、經典名句… 時,我也興致勃勃地紀錄下來。小說、詩、戲劇、散文… 都十分喜愛; 寫報章雜誌專欄或評論時,下標題也是我的一項樂趣,常常想啊想,有點刻意想要別出心裁迸出一個引人入勝的題目,自娛娛人,即使是寫硬梆梆的學術論文,也希望文字表達可以盡量優美順暢,像在閱讀一篇好散文一樣。

文學研究的優勢就是,閱讀研究的文本本身就是作家們的優異作品,用字遣詞原已幾經思量,活生生的範本就在眼前。

大學讀西文系、碩、博士繼續攻讀西班牙和拉丁美洲文學,返國教授西語專業,倏忽四十個年頭,有一些詩句或是格言、或是理論、或是傳說時常縈繞腦海,遇到適當的場合,就會琅琅上口,或引經據典搭配氣氛,或藉史說項增加說服力。這當中,有幾個我十分喜愛的詞語及其背景故事 ——

 

天鵝 vs. 貓頭鷹

扭斷天鵝的脖子Tuércele el cuello al cisne:美麗又淒涼的意象啊!這是墨西哥現代主義後期的詩人安立奎・岡薩雷茲・馬丁內茲(Enrique González Martínez)一首詩作的名稱,他藉此詩批評尼加拉瓜詩人魯本・達里歐(Rubén Darío)的異國情調和高蹈派風格,指出他的作品不食人間煙火,沒有貼近人們的日常。達里歐,這位被尊稱為拉丁美洲現代主義之父,善用各種高貴細緻的元素,象徵崇高優美的理想和追尋。達里歐的現代主義詩風是接收法國象徵主義和高蹈詩派的風格,標榜「為藝術而藝術」,因此他的詩作的意象屬於所謂上流社會貴族階級的元素,以希臘羅馬神話為基調,雕梁畫棟王子公主,大自然的花草鳥獸蟲魚也有向上提升、往下沈淪等正負面的象徵(鷹與蛇,天與地,玫瑰和野花…),而異國情調舶來品(絲、玉、漆器,中國、日本…)更是遠方夢想的寄託。其中,達里歐最鍾情天鵝,有一整部詩集以天鵝為名 (Los cisnes)。因此,這也讓岡薩雷茲・馬丁內茲覺得不切實際,不符合拉丁美洲身分與文化認同的本質。岡薩雷茲・馬丁內茲自認為是另一派別,是拉美本土的正統,有點想跟達里歐的異國情調抗衡的氣勢,於是寫出這首〈扭斷天鵝的脖子〉(”Tuércele el cuello al cisne”),提出了他認為慧黠又有智慧象徵的貓頭鷹,取代天鵝。

 

扭斷天鵝的脖子,那瞞騙的羽翼

用它雪白的身影點綴蔚藍的噴泉

它只是弄姿優雅,卻無感於

萬物的靈魂和風景的聲音

 

遠離那與深邃生命的悸動

不相符的所有形式和語言

誠意真摯地崇拜生命

讓生命懂得你的謳歌

 

看那慧黠的貓頭鷹伸展它的雙翼

從奧林帕斯神殿捨去帕拉斯的呵護

靜謐的翱翔,駐足樹梢的枝枒沈思

 

它沒有天鵝的優雅,但那不安的

眼眸,盯梢暗夜黑影,詮釋著

靜謐深夜的奧秘之書

 

這也算是拉丁美洲本土文學論戰的一支,岡薩雷茲・馬丁內茲後來大方讚頌達里歐的詩作,言明他並非有意對抗,只是應用不同的意象來創作。而達里歐其人其作,大師之名實至名歸。天鵝在文學上讓達里歐彰顯提升到一個崇高境界,但在繪畫裡早已是許多畫家心儀的元素,以麗妲女神 (Leda)和天鵝為題的畫作不勝枚舉:達文西、米開朗基羅… 等眾多藝術家,更是以「美的追尋」為宗旨。

2003 年我參與「國科會 86-90 年度外文學門專題計畫研究成果發表研討會」,當時在中興大學以〈「扭斷天鵝的脖子」:異國情調和本土化–拉丁美洲現代主義到後現代主義的轉折〉發表,抵達會場前,剛好看到幾隻「白鵝」在湖水中嬉戲,不覺莞爾一笑,彷彿心有靈犀,知道我當天要講它們的族群的故事。這篇論文會後收集在 2005 年出版的成果論文集(中興大學外文系)。這一篇論文和詩意的題目,讓我癡迷,持續享受閱讀、研究、書寫,樂趣無窮。

 

極短篇 vs. 螞蟻的手

螞蟻的手 (La mano de la hormiga)當我看到這個詞兒時,不由得「心疼」,想要好好端詳疼惜它!螞蟻身小,倚地倚牆匍匐挪移,平常已幾乎望不見其形體存在,要如何去細察它的手呢!?當我再看到以「螞蟻的手」作為書名時,更是好奇了。《螞蟻的手》結集西語許多作家的極短篇創作,篇篇珍品,讀來令人讚之嘆之,回味無窮。買到這本碩果僅存的書令我雀躍,視為神奇珍寶保存它。他是編者 Antonio Fernández Ferrer 告訴我,何處可以找到這本限量又絕版的書。當時他還在馬德里自治大學任教,跟我說去書商街 (Calle de los Libreros) 問看看,那兒常有舊書和絕版書。「書在等我嗎?」我按圖索驥,挨家挨戶問,竟然找到了!我也因為這本書從 1996-2002 連續六年在聯合副刊開闢了「西語極短篇」翻譯專欄,當中還岔路也在中時人間副刊刊登極短篇譯作; 2007 年又在聯副持續了四個月,爾後斷斷續續,前後大約翻譯了 120 篇。

聯副極短篇極富盛名,聯經文學就出版了至少十冊的極短篇專輯。極短篇這個詞有幾種說法,一說最短篇,一說小小說、袖珍小說、微型小說,川端康成 (1899-1972) 說它是「掌中小說」,這讓我聯想會不會是川端康成從「螞蟻的手」得來的靈感?「螞蟻的手」出自西班牙名詩人希梅聶茲(Juan Ramón Jiménez,1881-1958)之筆,他也是 1956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希梅聶茲最膾炙人口的作品就是現代主義風格的《小灰驢與我》(Platero y yo,1914),由 137 篇短篇散文詩構成的故事。《小灰驢與我》也是三毛寫〈橄欖樹〉時最初的歌詞靈感,只是後來讓作曲家李泰祥刪除,淡化西班牙風味,希望歌曲更大眾化。

希梅聶茲比川端康成年長十八歲,早十二年得諾貝爾文學獎,代表作品也比川端康成早許多年出版,因此,若有相互取經效法或影響效應,「螞蟻的手」應比「掌中小說」更早出現。目前手中的文獻還沒有找到兩人最早寫出極短篇這個定義的確切時間,但是西班牙出版社 1924 年執行一項「希梅聶茲計畫」,鼓勵極短篇創作,希梅聶茲寫了序文。而川端康成在 1920年代後接觸了世界文學和日本文學的經典,眼界大開。川端康成取經「螞蟻的手」的判斷似也有跡可循。希梅聶茲替極短篇創作取了「螞蟻的手」如此詩性的名字,其象徵意涵飽滿豐富。他說:「一本書可以精簡到像螞蟻的手那樣細微,意味著它也可以將意念延伸,擴大到形塑一個宇宙那樣寬闊。」這當中也指涉了極短篇的極大效力。2007 年 3 月 10 日我也以〈螞蟻的手搭在巨人的肩上〉為題,刊登聯副,引介了西語一系列極短篇創作和我的極短篇翻譯。巨人 vs. 螞蟻的手,閱讀極短篇,看它的短小威力,足以建構浩瀚的文學花園。這麼多年來,教學上,閱讀極短篇搭配語言學習,一直是舒緩閱讀壓力,又能啟發文學批評能力的萬靈丹。

 

譯者/叛者 vs. 美女不忠

美女不忠(Les belles infidèles:乍看這個詞彙,敏感的人可能立即想到「性別歧視」,從女性的外表去斷定她的行為與內在。不過這個詞語用在翻譯學上則極有意義,精確詮釋翻譯工作上標的語和原文無法完全真實重合的困難。十七世紀時,法國的一支翻譯學派認為,翻譯要力求文字優美,標的語的讀者可以理解賞析為要,即使犧牲部分原文,譯者可以有裁量權和翻譯需要的取捨斟酌。此種翻譯原則以「雅」為首要,「達」次之,「信」居末。可以想見當時的翻譯工作比今日自在,也鮮有機會去比照翻譯和原文的忠實程度。

「美女不忠」會發生的情況,應當以詩文類為首。因為詩的意象和語言有太多「不可譯」的情形,因此,為了標的語的讀者閱讀和文化理解,譯者傾向「歸化、同化」的策略,介入「不忠」的行為。我曾以這個題目用西文撰寫一篇論文 “Las bellas infieles" : Guillermo Valencia, traductor de poesía china" (〈美女不忠:巴連西亞的中詩西譯〉),主要探討哥倫比亞詩人巴連西亞翻譯的《契丹詩選》(Catay)(其實就是指《中國詩選》) 的美文美詩卻不忠實的現象。此不忠現象發生的原因起碼有兩點:第一,巴連西亞本身也是詩人,處理翻譯時難免嵌入自己創作的風格與偏好元素;第二,巴連西亞不諳中文,他使用的是法文版的唐宋詩輯,採用杜桑 (Franz Toussaint) 中詩法譯的《玉笛》(La flûte de jade1879)選集。從中文到法文,再從法文版再譯成西文,間接翻譯更容易產生遺漏、誤解或是文化隔閡。然而,細讀巴連西亞的 Catay,詩韻格律運用駕輕就熟,意象詮釋也不遜色,尤其善用希臘羅馬神話,轉換東方的諸神形象,堪稱十分完美的「再創作」。因此,我以翻譯理論引述十七世紀法蘭西的翻譯風格 –「美女不忠」– 來闡述 Catay 的譯筆。

這「美女不忠」的現象也讓我回憶起三十年前往事,當時就讀藝術學院的朋友幫我畫肖像,說以此肖像畫作答謝我。我去他的畫室擺姿勢當模特兒,讓畫家現場臨摹繪製,我跟畫家說:「畫得不像本人沒關係,但是一定要把人畫漂亮」,原來,下意識裏「美女不忠」的顯例無所不在呀!

*****

在有限的時間裡,在還有研究續航力的當下與不遠的未來,我希望還能持續追尋這樣的意境和興趣,覓得更多激發研究量能的優美故事與中西語雋永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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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20/07/25 by in 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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