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房子

白色的房子，除非有特別含意要說明內在的裝潢或擺設，或是抽象的象徵意義，否則顧名思義，就是房子外觀是白色的。一眼讓人看到就知道它是白色的房子，如果加上建築物又命名為「白色的房子」(Casa Blanca)，就更天經地義 —白色的房子—毫無爭議了。

一樣是白色的房子，位階、身分、定義或價值卻有許多不同。我利用一個短暫的下午空檔走訪古城區（還頗炎熱，沒撐傘，不太白的皮膚一下就曬黑了），看到這棟白色的屋子時，一時眼亮，邊走邊做功課，心忖一定有什麼特殊意義。只是為了拍下整體的它，只能遠遠側拍，而且路兒也有點不通：車子接踵擁簇，路旁又堆積了些雜物，上空還有數條交纏的電線，遠遠看它還是白色的房子，但是它的臉 ——牆上黑色字樣的 Casa Blanca (白屋) 反而更醒目。我為了讓它顯得潔白些，把畫面切割了一半，凸顯它的上半身，頓時有點風貌，即使紅顏已老，從長長的外觀，窗櫺，欄杆和燈飾，也看得出風韻猶存，昔日青春時的美姿自不在話下; 再加上，要是列為古蹟或觀光景點，那內在通常勝於外表，也就不能「以貌取人」來評斷。

我喜歡想像，也很容易觸景生情，更容易從一物聯想到另一物，總覺得天生萬物，存在的道理是相通的。白色的房子，如果地點寸土寸金，或是位居要津的人住在裡面，或是建築物本身是國家重鎮，那名字就會裝飾提升，一樣是白色的房子，它就會被叫做「白宮」（White House）。

漆成白色的房子，有時有氣候因素，有光線或空間感的考量，例如室內面積小的空間，用白色可以擴大視覺空間感，像豐滿的人著白衣，容易顯胖一樣，只是建築和身材兩造預期的效果不同; 外牆用白色，能反射自然光和人造光，降低照明的需求; 另一種同理務實的觀點：白色牆面能反射陽光，減少熱量吸收，室內的冷氣就可以不用強力大放送; 傳統石灰漆或現代防霉白漆能保持牆面乾燥，減少霉菌滋生。白色的房子，還可以成群排列，櫛次鱗比，變成地區觀光勝地; 像西班牙安達魯西亞的文化觀光路線—白屋之路，用石灰漆成白色，對抗南部夏日的高溫。有的在山坡間，有的在山底下，有的環繞山巒建造，赭紅色的瓦搭配純白的牆垣; 同樣的景致在摩洛哥的契夫蕭安 (Chefchaouen)可以感受到一樣的氣息和伊斯蘭風味; 或是希臘聖托里尼島的伊亞古城、米科諾斯島，在愛琴海的藍和一抹白屋相襯下，美不勝收。又或是義大利的「美麗的樹林」"albero-bello" ——阿爾貝羅貝洛 (Alberobello)—— 的蘑菇狀白屋。阿爾貝羅貝洛因為圓錐陀螺狀的灰色屋頂面積較大，必須就近觀看，比較能看出成片的白色砌牆。西藏的布拉達宮，光是一棟建築物的白，相當宏偉壯觀。這些白色建築的容顏，在一些國家變成吸睛（吸金）的觀光資源。

白色的房子，不是白宮，不是觀光的白屋，但也有城市本身就叫「白屋」，因為地名的關係，以音譯為主，變成十分著名的城市——摩洛哥的「卡薩布蘭加」（Casablanca），甚至搖身一變，成為電影的場景，成就影史上最成功的經典電影《北非諜影》 (Casablanca)，而它原來的名字就是卡薩布蘭加，就是白屋。

有些白色的房子，有時只是短暫地像灰姑娘，經過修復清理就會煥然一新，像在舞會上、或王子尋履過程中找到心儀的美嬌娘，搖身一變，立刻飛上枝頭作鳳凰。

但是，有些白色的房子，它就只是白色的房子，雖然名字跟那些高貴的宮殿、文化觀光景點一樣，卻還會因為風吹雨打日曬，缺乏修復保存，不僅沒有維持白色的房子樣貌，還變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