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阿根廷狂熱的足球迷:為了一個典範和理想

阿根廷狂熱的足球迷:為了一個典範和理想〉,《英語島》,2022 年 12 月。


“Albiceleste” 西班牙文這個特別的單字,是阿根廷國家足球隊的代稱,意思是「白色、天藍雙色相間」。今年 (2022) 七月愛迪達推出阿根廷參加世足賽的服裝時,廣告的標語是:「一個國家的情感全部凝聚在這件球衣上」,的確,2022 年卡達世足賽,阿根廷的球員(和全國狂熱的足球迷,甚至梅西在全球的粉絲)把阿根廷的國旗穿在身上,實踐了三十六年來的夢想:世足賽第三座冠軍杯。

超過四百萬的阿根廷民眾,聚集在象徵獨立的方尖碑所在地七月九日大道上,這條寬 140 公尺、全世界最寬敞的大道方圓綿延數十公里範疇;在這兒,群眾看著冠軍賽;在這兒,鄉人群聚迎接冠軍英雄凱旋歸來; 在這兒,衛福部大樓 93 公尺高處,有兩幅耐候鋼(Corten Steel)雕製的 31 x 24 平方公尺的艾維塔的肖像:阿根廷,不再哭泣了; 連在高空飛翔的飛機機長都即時報告這項冠軍的消息 (大部分旅客是阿根廷人,高亢振奮的吼叫震攝,就差沒把飛機在空中當場給翻身)。但是,藍白軍沒有進玫瑰宮(總統府)接受阿爾貝托・費南德茲(Alberto Fernández)總統的恭賀。彷彿迴盪著「要梅西,不要費南德茲」,回應1980年代小說家索里亞諾(Osvaldo Soriano)曾經寫下的名句:「要馬拉度納,不要加迪葉里」(Leopoldo Galtieri, 1926-2003;當時的總統,專橫獨裁,發動福克蘭群島戰爭)。

這是一種怎樣的情感凝聚和宣洩,讓一種運動聯繫了全民的心?高空鳥瞰的影像,大抵只有到麥加朝聖的信徒人潮足堪比擬,但是宗教的朝聖氛圍和足球迷的狂熱則是大相徑庭。

巴西作家保羅・科爾賀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有一段話:「完成自己的天命,是每個人一生唯一的職責。而當你真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完成。」阿根廷人民和國家隊,乃至於觀看世足賽支持梅西的粉絲們,無疑認為捧回大力神杯是梅西的天命; ;正如國家隊的足球神歌《男孩們,此時此刻我們要再次憧憬(“Muchachos,ahora nos volvimos a ilusionar”)的歌詞所傳達:「我們看到馬拉度納在天堂,和他的老爸狄亞哥 (註1) 和托塔老媽,一起鼓舞著梅西」的集體意志和夢想。

註1:馬拉度納 (Maradona) 是姓氏,他和父親的名字都叫 Diego (狄亞哥)。

歐洲和南美各國引領風騷,醉心這個「世界遊戲」有其根源,就阿根廷而言,也有其獨特的歷史成因和民族情感,以及成就這項運動的建設與決心。早在 1840 年,足球就由英國人引進了阿根廷,十九世紀末的阿根廷,是歐洲移民潮主要的目的地,被稱為阿根廷足球之父的蘇格蘭人華森·赫頓(Alejandro Watson Hutton,1853-1936)1882 年來到阿根廷,也把祖國的足球帶到這個白銀國生根,1893 年便成立了阿根廷足球協會 (AFA 的前身),成為南美洲第一個組織,1912 年也是最早加入 FIFA 的成員。

足球在阿根廷是一種身分認同的標誌。阿根廷的人口是台灣的一倍,面積是台灣的七七倍,90% 的人民都可朗朗上口,說出自己喜愛或支持的球隊。全國可容量兩萬名觀眾以上的足球場有 47 座 (巴西 70 座); 而 103 個職業俱樂部,僅次於土耳其和英國,後者這個數字和實質讓阿根廷南美稱王。

除此之外,阿根廷也是向全球輸出球員和教練的次大供應國(巴西居冠)。根據最新統計,有 3476 男足球員(也有 98 名女足球員)踢遍全世界,以西班牙和義大利最多。教練 45 名,而在各大小聯盟提供技術支援的專業人員也將近 550 名,可見這項運動是職場發展的一條康莊大道。

此番凱旋歸國,長期製作廣播和雜誌編輯的媒體人卡斯西阿里(Hernán Casciari),一個在巴塞隆納居住將近二十年的阿根廷人,寫下一篇關於梅西的報導, 讓梅西和安東內拉哭泣淚流。卡斯西阿里以〈梅西的行李箱〉 (“La valija de Messi”),敘述梅西足球生涯的巔簸,阿根廷國家隊屢屢功敗垂成的不力,一直到本屆世足賽撥雲見日。梅西曾經不獲國人諒解,說他唯利是圖,甚至兒子問他:「爸爸,為何阿根廷人恨你恨到想毀了你?」

「我們這群跟梅西一起到巴塞隆納的阿根廷人,我們很欣慰這小伙子是我們的同鄉,屬於我們這群不願把行李箱塞到儲藏室最底層的人。… 他退出國家隊再歸隊時,是要告訴那些寫信給他,希望他回國效力的年輕人,『放棄』不是我們的選擇。…全世界的人都認為梅西的勝利必須歷經千辛萬苦!誰曾經在世界的頂峰看過一位平凡的人?梅西跟任何人一樣,是一名凡夫俗子,而他終於攀上那個頂尖。昨天,十二月二十日,梅西一如往常,每年回到羅沙里奧的家鄉跟家人一起度聖誕節,他的習慣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他的行李箱帶回給我們的東西。」
梅西和妻子安東內拉聽到這段廣播,給電台寫了信息:「我跟安東內拉在這兒喝瑪黛茶,看看抖音。卡斯西阿里所寫所講如此真切,我想跟您們致謝,我們聽到了廣播,很感動,我們兩人都哭了!我想讓您們知道我聽到了。」這篇〈梅西的行李箱〉全文 2023 年 2 月將刊登在 Orsai (奧塞)雜誌。

1951 年,阿根廷的探戈作曲家迪斯塞波羅 (Enrique Santos Discépolo,1901-1951),在他逝世那一年(1951),又編又演,別出心裁地完成了電影《足球迷的狂熱》(El hincha) ,為足球的觀眾下了最好的註解。裡面一段台詞是:

「如果週日不是去看足球,在看台上為一個典範或理想,讓肺葉充氣膨脹到極致再狂吼出來,那工作還有什麼意義呢?足球比賽少了狂熱的叫吼還像足球嗎?看足球賽亢奮的狂吼就是生活的一切。」

梅西:一個典範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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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23/01/09 by in 英語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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