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當達利與但丁在地獄相遇:超現實版畫中的《神曲》

〈當達利與但丁在地獄相遇:超現實版畫中的《神曲》〉,《英語島》,2022 年 2 月。

2022 年元旦初始轟動推出,展期到春假結束 (4 月13 日)的《瘋癲・夢境・神曲-天才達利展》,呈現了台灣藝術策展史的多元面貌:

  • 大師另類作品核心化
  • 藝術詮釋理論/術語化
  • 商業包裝成熟化/高價化
  • 展場不足,能幻化
  • 文學點綴繪畫跨文化

多年來,台灣藝文界引進國際大師不遺餘力,提升國人藝術國際化的知能涵養值得喝采。因此,藝術策展能夠拓寬向度,不唯以大師名作為主軸,而能多方引介大師多面向的作品,這是深化藝術陶養的必要。

此番達利展,不以呈現大師油畫名作為號召,而以《尋找第四度空間》來召喚《記憶的堅持》,或是因展場空間限制,以縮小比例製作達利裝飾藝術傑作《女明星梅維斯的臉》,或是以局部小畫詮釋大畫主題的《賈拉正在欣賞超立體十字基督》,主辦單位「展在疫情蔓延時」,又逢欠缺適當的展場荒時,也著實煞費苦心。

達利《神曲》版畫展:繪畫與文學的邂逅

從策展的內容和時間序判斷,1950 年,達利應義大利邀請為但丁的《神曲》所繪的插畫應該是此次展覽的主題,當時義國為紀念但丁七百週年冥誕 (1265-1321) 而有此規劃。

2021 年則是但丁逝世七百週年,義大利駐巴塞隆納文化中心和菲格拉斯達利美術館合作,十月開始,展期預計長達一年的達利《神曲》版畫展。

2022 年和台灣同時,西班牙各地美術館也有此項版畫巡迴展,堪稱是國際同步結合文學與藝術、連結古典與現代的跨時空大展,是達利與但丁在地獄相遇的天堂遐想。

不過,台北的展覽,但丁《神曲》的版畫雖有一百幅,但在共三十幅的語音解說中僅佔八幅;在佈局和內容上,雖是宣傳重點,猶有一種恐顧此失彼的關照或顧慮:一方面仍想凸顯畫家達利的角色,油畫重於版畫的藝術評價,或是大眾較熟知的裝置藝術,又不希望文學色彩凌駕繪畫主軸,以至於原可以藉著達利與但丁繪畫與文學的邂逅,來一場跨藝術對談的盛宴消長了;或是以但丁七百年冥誕與逝世七百年的跨時空藝術之旅為重點,並不會因此讓達利遜色,更可以凸顯大師不受時空、文類影響,歷久彌新。

畫作完成之時,卻無緣展於但丁故鄉

時隔近一甲子,達利與《神曲》的際遇猶如從地獄走到天堂。畫作完成的 1954 年,二次大戰方結束幾年的戰敗國義大利,政治社會氛圍詭異,輿論以達利非義大利畫家且創作充滿淫慾予以批評撻伐,讓這個進行中的計畫嘎然而止。如今義大利伸出橄欖枝,再度向加泰隆尼亞招手,讓達利與但丁喜相逢。

《神曲》是達利從旅居八年的紐約返回西班牙之後的新創作,也是他試圖和過去脫鉤回到古典(與神親近)的嘗試。但丁在《神曲》的三部曲歷程,猶如維吉爾的《艾尼亞斯記》的流浪到重建家園,也是達利歸鄉再起的逆旅。

雖說如此,《神曲》回應古典的詩意和神話,展現的仍是達利超現實誇飾扭曲的畫風。例如〈啟程〉的構圖為達利擅長,早見於《早春》(Primeros días de primavera)畫作 (1929)。〈互相吞食的男人〉明顯可見軟鐘的影像。〈墜落的天使〉用抽屜呈現身體的器官也已在他的《有抽屜的米洛的維納斯》(1936) 中別出心裁。

一部《神曲》,帶來跨世代的驚豔畫作

對照 2021 年但丁逝世七百週年的精華圖像紀念版,義大利將 1999 年三位插畫家—羅倫佐・馬托蒂 (Lorenzo Mattotti)、米爾頓・葛拉瑟 (Milton Glaser) 和墨比斯 (Jean Giraud/Moebius) 合作的《神曲》插畫複印盛大展出,中文版(大塊出版)則用杜雷的插畫取代墨比斯。

我們約略可以看出:達利在《地獄篇》和《煉獄篇》前半部,融合了希臘羅馬神話的靈感,是最能發揮也表現最好的部分,最有達利風。

研究《神曲》的專家聶布里尼 (Franco Nembrini) 認為《天堂篇》是三部中最難也最美的詩篇,文字之美難以詮釋,正反映了繪畫的不易勾勒想像,就這點,杜雷 (Gustave Doré) 的黑白對比,線條展現的疏密和層次,比起達利的傾向抽象與彩色濡染,顯得更宏偉壯觀;而達利《煉獄篇》的〈遠離憤怒邊緣〉,描述雅典娜女神將奧拉克尼 (阿拉克涅,Arachne) 變成蜘蛛的傳說,圖像靈感也是來自杜雷。

另一方面,馬托蒂和葛拉瑟的插畫,一如達利模仿了拉斐爾的《雅典學院》繪出但丁的畫像,兩人模擬達利超現實的筆觸、紅色與金色烘托的色彩也斑斑可見。

想看懂達利畫作,先讀希臘羅馬神話

值得尋味的是,我們可以從《神曲》的插畫和此次展覽再思、三思,銜接達利畫風的脈絡,或給予新的詮釋。達利是西班牙超現實三傑中(畢卡索、米羅),唯一還有「詩人」頭銜的畫家。達利寫詩佐畫的經典作品中有一首相同名稱的「讀畫詩」(ekphrasis; 源於希臘文「描述」的意思)《納西瑟斯的變形》(未展出):

「納西瑟斯在他倒影的鴻溝中迷失/ 當他的頭破碎/ 當他的頭炸裂/ 水仙於焉綻放/ 新的納西瑟斯/ 賈拉/ 我的納西瑟斯」。

這個希臘神話裡自戀的意象在偏執幻化之後,達利嫁接他對賈拉的歌頌。這個偏執狂的詮釋法也符合達利常說的「在我眼裡,一匹馬也是一個女人的身體」,因此,細看展出的〈日蝕和植物性滲透〉,馬頭的另一端(馬尾)其實是一個女人的頭髮,裸體雙手頂地。

同樣地,此次幾幅零星的作品中,例如《無題,馬術分子物體》或《DNA 的結構:立體作品》,我們應該透過科學與人文的思索,由神話的淵源,銜接達利的分子構圖,看他如何詮釋他的繆思賈拉。

此次沒有展出的《球體的賈拉蒂雅》是分子構圖的集大成,賈拉蒂雅 (Galatea) 是神話的水澤仙女,代表有權勢、有能力、有勇氣的女子,也出現在奧維德的《變形記》詩篇裡。

達利為《神曲》畫插畫的當時,早已漫讀嫻熟希臘羅馬神話,也因此創作更自如; 臨摹大師不僅止於維拉斯蓋茲,哥雅(Francisco de Goya)更是影響十九-二十世紀繪畫的宗師。達利在台灣展覽已數次,每一次的作品皆不同,建議展者觀者將這些脈絡串連起來,建構完整的藝術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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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22/02/21 by in Uncategoriz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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