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銀河流域— 阿根廷去來(3)尋找波赫士的家

尋找波赫士的家

 

〈銀河流域— 阿根廷去來(2)阿根廷烤肉〉一文中,我提到:

 

過去,不管是公出還是私人純旅遊,我從來沒有去一個地方,想「順便」去另一個地方的想法,也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但是這一次破例了。這一次,去阿根廷第二大城(哥多華),而且距離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 700 公里之遙,「順道」也是相當遙遠,但是,心裏告訴自己,一定要「順道」去首都看一看,不然真是不知何年何月再來。再者,閱讀阿根廷文學多年,不到首都看一看滋養文人的土地和文化,何能更深入理解他們寫作的理由!於是,我的旅途延長線,從哥多華來到了布宜諾斯艾利斯。

[…]離開了哥多華,布宜諾斯艾利斯是我自己的文化和學術移地研究行程,五天四夜無法看盡「順風城」(Buenos Aires,布宜諾斯艾利斯西班牙文的原意),也無法吸滿它的「好空氣」,但是我相信可以看到我心儀之人(那怕已作古),可以造訪我想造訪之地。

 

這段文字道出了我順道來阿京「順風城」(Buenos Aires; 好空氣)的理由:「看一看滋養文人的土地和文化,… 可以看到我心儀之人(那怕已作古),可以造訪我想造訪之地。」

是的,我為波赫士 (Jorge Luis Borges, 1899-1986) 而來!

已逝的古巴作家基耶莫.卡布列拉.殷凡特(Guillermo Cabrera Infante,1929-2005)曾提過:「當代拉丁美洲的作家,無人能自外於波赫士的影響」。波赫士父母的近親家族來自四個血統脈絡:英國、葡萄牙、烏拉圭、阿根廷在地出生的歐洲人(克里歐由,criollo),他從小英、西語並行,雙語養成。波赫士長達 30 年列名諾貝爾文學獎候選名單,但瑞典學院不識人,以「錯誤的政治正確性」長期排除波赫士。爾今看來,波赫士只會榮耀諾貝爾文學獎,該抱憾的是瑞典皇家學院諸公等審查委員。

波赫士,是一位名符其實的博學鴻儒,哲學、文學、宗教涵養深厚,自身才華洋溢,更是阿根廷許多文人作家的伯樂。他的文字瀰漫符號學、形上學、數學、神學,更是少數拉美作家融入(與詰問)東方哲學思維的作家。波赫士,絕對是一位讓讀者又愛又氣的作家,想棄又捨不得,閱讀卻又像深陷五里霧中,沒有有形的障礙(就像他的短篇小說的空間佈局),卻無法覓得出路脫困(無限迷宮)。走出迷霧,卻又似乎不曾迷茫過,想再探真理,還得回到霧中解。我在西班牙攻讀博士期間,雖有公費,也省吃儉用,愛書總是去圖書館借閱,捨不得花錢買書,但是西班牙出版社 Emecé Editores 一九八九年出版《波赫士作品全集》(Obras Completas—Jorge Luis Borges)三部時,我一口氣買了下來。台灣的商務書局也出版了全套中譯本。

波赫士,生於布宜諾斯艾利斯,我稱他在首都有兩個重要的家:一個是住家,一個是他擔任館長服務長達十八年的國家圖書館。波赫士出生地在首都巴勒摩區(Palermo)的塞拉諾街(Calle Serrano),當時算是遠離市中心的區域,如今已是許多展現藝術文創的蘇活區(Palermo Soho),相當活絡。1999 年,布宜諾斯艾利斯市紀念他百年冥誕,特別將塞拉諾街改名為波赫士街(Calle Jorge Luis Borges)。另一個家——像「沙之書」翻不完扉頁的群書之家: 位於聖德爾默(San Telmo)區墨西哥街(Calle México)的國家圖書館。

1914 年,波赫士的父親(Jorge Guillermo Borges)有感於視力衰弱,近於眼盲的可能,於是從工作退休,舉家遷往瑞士日內瓦居住,一方面治療眼疾,一方面也是因應第一次世界大戰,遷居歐洲瑞士覺得比較安全。不幸的是,這個眼盲的疾病也遺傳給波赫士,波赫士 58 歲時,視力也逐漸消退,終至眼盲。1924 年波赫士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長期定居,過去五年間遊走歐洲各國,尤其在西班牙與諸多文人交遊,啟發他引介許多新詩運動到阿根廷的熱忱。波赫士的歐遊因緣由此深化締結。因此,1986 年發現癌末時,他四月在巴拉圭和兒玉(María Kodama)結褵,隨即前往瑞士日內瓦定居。六月病逝,葬於日內瓦君王墓園(Cimetière des RoisCimetière de Plainpalais)。2009 年阿根廷政府有意將波赫士的靈柩遷回阿根廷,卻遭遺孀兒玉反對而作罷。

波赫士的創作始於詩,初期模擬惠特曼的詩風,也醉心許多「主義」(-ism / ismo)和藝文運動,例如接近超現實主義或抽象主義的新詩派「極至主義」(Ultraísmo)、創造主義(Creacionismo),他積極引進阿根廷; 同時主編許多雜誌期刊,例如《馬丁.費羅》(Martín Fierro),《南方》雜誌(El Sur)…等等),宣揚新思潮,也藉機提攜作家後進、支持好友,例如,畢歐伊.卡薩雷斯(Adolfo Bioy Casares), 維多莉雅和希維娜.歐坎波(Victoria Ocampo、Silvina Ocampo)姐妹… 等等。但是,波赫士領航成為新運動的主導和先驅,常常也是他自己先放棄(彷彿嘗試過了、玩過了、無趣了),因此,這些「主義」在阿根廷(在歐洲也一樣)如曇花一現。波赫士 1929 年停止寫詩後,一隔 30 年; 而輾轉嘗試,不斷寫作,1935 年開始致力奇幻文學,最後在奇幻文類覓得創作之愛,1985 年再以詩集終結他的創作生涯。

「初戀」總是令人懷念,也令人難忘,恆常也是記憶成長最初的眷戀。1923 年波赫士出版了《布宜諾斯艾利斯激情》(Fervor de Buenos Aires)共 33 首詩,這就是他對出生地首都的情感投注。

 

街道(Las calles)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道

已烙印在我內心深處

不是那些貪婪雜念

喧囂紊亂的街道

而是社區那慵懶撩人

慣習的日常看不見的街道

映照柔弱的光影和夕陽餘暉

還有那偏僻遙遠的巷道

遠離好意遮蔭的樹木

遼闊無垠的距離綿延無盡

鋪壓粗棚陋屋不露影痕

消失在天空和曠野

深邃的視界裏

街道是孤獨人的應許之地

成千上萬特異的生靈棲居其間

在上帝和時間的面前

獨一無二,而且美麗動人

街道向西方,向北方,向南方

延伸—— 祖國也是如此展延 ——

但願我書寫的這些詩句

也有那些旗幟飄揚

 

這詩句,已有許多印象派的成分,還要理解想像布宜諾斯艾利斯條條街道長又長的事實。那距離,的確有壓迫感,鋪天蓋地,真有望山跑死馬的嘆息,再度想起送機的司機先生告訴我的話,布宜諾斯艾利斯從首都延伸到郊區的街道,同一條街道,名稱最長可以延伸 20 公里,那最長的街道叫里巴達維亞大道(Av. Rivadavia)。是的,從總統府廣場「五月廣場」(Plaza de Mayo)開始,一直延伸到郊區,旅人來到順風城,莫見到街道名稱就欣喜,以為近在咫尺,殊不知那漫漫長路才開始。

是的,此行來到布宜諾斯艾利斯,我來找尋波赫士的家。四月一日下午,我從飯店的 Av. Roque S. Peña 大道走出,連接到軸新幹線七月九日獨立大道 (Av. 9 de Julio),這條我大一的西文讀本就讀到的「世界上最寬敞的街道」,終於在 38 年後親自踩踏其間,而且我用壓馬路的方式,一步一步前進。馬路如此寬敞,建築物如此高大,一切彷彿都是近距離,一切看來彷彿相機的鏡頭都裝得下,於是假象讓我越走越遠,越走越回不了頭。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馬路規劃整齊有致,門牌號碼標示清楚易辨,這應該是許多年前的「智慧城市規劃政策」,以至於今日仍然如此先進便利。我覺得它的規劃比紐約還要有智慧(對於我這種沒有方向感的人更是善待使用者、便利觀光客)。紐約的街道用東西南北來規劃,雖然知道東西向是偶數,南北是奇數,但是 E, W, S. N 斗大的字,仍然搞不清楚東西南北在何方呀!反觀布宜諾斯艾利斯用號碼區隔,每一個街區一百號,還用箭頭標示方向是遞減還是遞增,一目了然。

布宜諾斯艾利斯雄心萬丈,把拉丁美洲國家的名字全數用在首都,大國小國,大城小城,大將軍小將軍全部收納到布宜諾斯艾利斯,一統天下。不知不覺,我走了一個半小時,邊走邊看,邊走邊拍照,已經走過七月九日獨立大道十個街區,也就是有一千號的距離了。我看到墨西哥街,欣喜若狂,再來要折轉走進墨西哥了。看看號碼,判斷方向雖然方便,一時對距離感還沒有適應。這路越走越窄,人越來越少,我連走帶跑,隨時準備要「拔腿就跑」的態勢。為何呢?來到阿京之前,已經聽到許多警訊:「布宜諾斯艾利斯搶劫十分嚴重,最好不要露出手機,最好不要背背包,要就斜背,抱在前頭,注意路上行人,尤其留意摩托車騎士,穿得越好的越危險,戴安全帽,黑手套,全副裝備的,可能就是搶劫犯,而且騎車速度不減,直接從行人身旁掠奪財務和背包,有時拖的行人摔倒在地…」這些叮嚀縈繞耳邊,讓我看到騎士就躲。果不其然,路上的騎士真是多,而且個個裝備都不錯,看得我緊張萬分。

再一次,我又進退維谷了。我走進墨西哥街有段距離了,往前路更窄,人更少,而且隱約有聞到煙還是大麻的味道,這塊區域不是「常人」出沒之處。但是,往回走到七月九日獨立大道更遠了,況且我不能半途而廢,一定要堅持走下去。後面算算距離,還有三個街區,總共三百號,獨立大道上是從一千多號標示起。國家圖書館在 No. 564 號,於是我開始慢跑,巷道窄了,萬一遇到壞人,我要看從哪兒比較容易閃躲,跑啊跑,突然有兩三孩童,看我又跑又驚慌,也把他們嚇著了,不知道誰嚇誰了!

雖然知道布宜諾斯艾利斯有新的圖書館,宏偉又豪華,但是並沒有想到舊的圖書館會這麼靜謐(不說淒涼)。我看到 No. 564 門牌號碼時,同時看到了「國家圖書館」(Biblioteca Nacional)的字樣,興奮莫名!門前站著兩位警衛,大門關著。我說明來意,猶恐不讓進,我總得強調一下:「我飛了48 小時,就是要來看波赫士」,說著說著,門就開了,警衛聯絡樓上的工作人員引導我參觀。他們說,這兒僅剩幾位檔案資料員在工作,平常不開放,我已經是多年來唯一來「參觀圖書館」的人。我這一走進去,不知是喜是悲,喜是我來了,我看到了,看到波赫士與它共度十八年的國家圖書館; 悲是這兒有點半廢置狀態,尤其樓下,看到屋頂衍樑,四下空曠陰暗,雖然仍擺設了波赫士相關的海報和介紹,樓上廳堂維持的乾淨俐落,但是暫時也沒有打算變成紀念館或檔案研究中心之類。我上樓去,心中開始吟誦〈阿列夫〉、〈巴別圖書館〉、〈沙之書〉、〈歧路花園〉、〈環形廢墟〉…… 波赫士經典的奇幻短篇小說,一篇一篇從我腦海翻閱。他是阿根廷人的驕傲,阿根廷人參與文化活動的動機和動力,他們因有波赫士而自豪,因有一群優秀的作家而驕傲!如此大師級的文化遺產,對內,沒有一間向大師致敬的紀念館…… 啊!我突然心疼起來。

我快速去除當下的感嘆和遺憾,先跟隨著熟悉的波赫士回顧歷史的時光,依然會想跟大師遺物拍拍照,這會是我教學一些有趣的材料。走在圖書館木板地面,還會發出嘎吱嘎吱聲響,作家終其一生,作品的生命力遠大過生命的耐力,人們閱讀他的作品,閱讀時記得他的文字,他的思緒,他的論述,至於是否要有具體的空間硬體去存放具體的軟體,去記住他,懷念他,可就沒那麼在意了。

圖書館畢竟是公共財,政府單位如何處理,民眾也無權無力過問。但是自宅,波赫士住過的房子,如今街道都改成他的名字,總有一番氣象可去瞧一瞧吧!畢竟觀光旅遊書上還是特別標示了,表示會有這樣的文化觀光客前來探訪或朝聖,也是布宜諾斯艾利斯文化觀光的景點。我心裡這樣想,一定也要造訪一趟波赫士另一個家,這棟他從 1901 年住到 1914 年的童年&青少年時光,父親藏書的圖書館,滋養他的閱讀和心靈的糧食,也是他記憶和懷念祖父母的美好時光。這裏,薩拉諾街 No. 2135 和 No. 2147 號,刻畫了波赫士的布宜諾斯艾利斯激情,他 1924 年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後,連續出版的三本詩集《布宜諾斯艾利斯激情》(Fervor de Buenos Aires ; 1923)、《眼前的月亮》(Luna de enfrente; 1925)、《聖馬丁筆記》(Cuaderno de San Martín; 1929),就是一股懷舊情愁,想要試著尋回「昨日當他孩提時」的往日時光。

四月三日我從飯店前的地鐵站「大教堂」(Catedral)搭綠色 D 路線,經過十個站到達植物園的「義大利廣場」站(Plaza Italia),地圖上的標示是出口直接對上波赫士街,不過我一出來,來回走了兩趟,還問了路人才找到波赫士街,這街道入口的牆壁上沒有刻寫街名。但是,好漂亮的街道啊!綠樹如蔭,法國梧桐高高掛!布宜諾斯艾利斯有許多條街道都好美,綠蔭盎然,高掛藍天,看的人神清氣爽,四月的南半球剛好是夏末初秋,天氣正要涼爽,布宜諾斯艾利斯歐洲移民雖以義大利、西班牙人居多,但我看他們壓根兒崇法!

我又開始像去國家圖書館一樣,慢慢審視門牌號碼,慢慢走,這條路也不是特別寬敞,行人少,但因綠蔭襯托,不像墨西哥街那樣陰沈。我邊走邊看,怎地有點「近鄉情卻」的錯亂感受,很怕看到門號的當下會有措手不及的驚訝!千里迢迢來朝聖怕受傷嗎?No. 2135 號是波赫士的舊居。地鐵出口「義大利廣場」站是從 2400 號開始,如此遞減也要走 363 號,四個街區。我大約也花了一個多鐘頭。走啊走,倏忽,一個瞬間,怎麼就跳過了,再回頭仔細一看,有三個號碼緊連在牆壁上:2137, 2139, 2141,在 2137 的號碼上多寫了JLBorges 的文字,而旁邊,看來是車庫的出口,幾位水泥匠正在翻土,我刻意拍了二樓以上的屋子樣貌。我帶著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激情前來,無法言喜不是悲,如果波赫士 1924 年從歐洲回到故鄉,都無法找回童年記趣和回憶,我 2019 年前來(95 年後,將近一個世紀了)又能找到波赫士什麼往事呢?一個不讓人全然失落的 JLBorges 字樣罷了。

波赫士街往下走,下一個廣場就是柯塔薩廣場(Plaza Cortázar),我沒有再往下走。忽想起哥多華的研討會首日晚上,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尤薩(Mario Vargas Llosa),皇家學院院長穆紐茲.馬恰多(Santiago Muñoz Machado),塞萬提斯學院院長賈西亞.蒙德羅(Luis García Montero)……等人,一起賞析引介皇家學院甫出版的阿根廷小說家柯塔薩(Julio Cortázar)的成名傑作——《跳房子》(Rayuela)紀念版。我來布宜諾斯艾利斯,波赫士以外,柯塔薩…,還有許多銀河流域的文曲星,奇幻文學的佼佼者,都是我追尋的目標。但是,柯塔薩,除了看到一個廣場以他為名,也未見特別的紀念館,也無舊居的介紹。想到他長年居住巴黎,擔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翻譯,連小說《跳房子》的敘述體都是在法京(巴黎)和阿京(布宜諾斯艾利斯)兩地跳來跳去,阿根廷沒有他特殊的「遺物」可以想見。繼而想到,連波赫士這位文壇巨擘的老家都只剩下門牌號碼,其他作家的「下落」可能更不堪提了。

倒是巴勒摩對面廣大的綠蔭地,有一處「玫瑰園」(Rosedal),種植 18000 朵玫瑰,26 尊詩人雕像,這兒,總算找到有紀念和保存的意義,文人受到尊重和致敬的尊嚴,在這兒,也看到了波赫士的雕塑。這,可能是阿根廷對這位奇幻文學大師最具體的致意了。

這一天,我離開了波赫士童年的「家」,雖然知道還有他的遺孀兒玉(María Kodama)創立的「波赫士基金會」(Fundación Jorge Luis Borges),兒玉必然收集了波赫士生前的作品與藏書,這個是唯一還沒變成古蹟的「活」建築物。想到我為了見波赫士一面,徒步不止上萬步,來阿京只有四天,波赫士就用了兩個半天的時間,我炙熱的心猶溫,不想讓自己再一次面對波赫士身後的炎涼驚愕而無言。雖然如此,我也不失望,正面地想,吉訶德遠比塞萬提斯讓人更懷念,塞萬提斯死了,吉訶德卻永遠活在讀者心中。波赫士的人生也是如此!

墨西哥詩人帕斯說:波赫士獻給兩個大相徑庭的神祇(神奇)的獻祭是,簡單和非凡。波赫士在許多創作的文本中做到神奇的平衡:自然到令人感到奇特,而奇特到人人覺得熟悉。這或許也是他生前身後的境遇:大家對他的作品的崇敬到神奇境地,對他個人的一切平凡處之到極致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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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19/07/11 by in 旅行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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