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情色文學 ‧ 風月遊戲 ‧ 二三事

《在巴黎的屋頂下》推薦文:〈天使刺身,筆鋒植入/直入:亨利‧米勒性愛的全裸書寫〉
大德蘭修女的刺身‧狂喜
尤薩的風月人生
達里歐的春‧秋與白髮‧玫瑰

 

近幾年來,因為連續參與西班牙「小說與黑色電影國際研討會」,學術研究進一步深入關注暴力與情色的連結與延伸議題,尤其「不忠美女」(Les Belles Infidèles; 非指翻譯上的信達雅)、致命的女人 (femme fatale) 幾乎都是暴力和情色文學/電影不可或缺的要素與焦點,情色與暴力彷彿也形成文字與視覺創作中「紅與黑」的強烈色彩對比 (色彩象徵不同於拿破崙時代的「軍隊」與「教會」,但絕對跟斯湯達爾的《紅與黑》的小說指涉與情色糾葛相仿)。漸漸地,或是下意識裡,自己也越發熱中西方的情色文學和東方的「風月」文學比較研究,興趣見/漸濃。尤其看到中文世界用西方理論的「情色」來詮釋,而西語文學論述卻借用東方的「風月」來呈現情色文學時,但覺「風月」更勝「情色」,華文的詩性和隱喻更美於西方的直接和開門見山。

回顧過去幾年一些學術研究或半學術性質的論文或文章,無論是導讀、緒論/序文、評論…等等,其實都含有許多情色的成分,而情色的定義也不斷地被擴張延伸,除了易位的「色情」以外,豔情、性愛、煙花、花柳、風化… 都是指稱詞,而從最單純的愛情、友情… 時而也都被理論與非理論的論述框架納入討論。

2015 年 10 月 7 日,我到文藻外語大學演講〈西班牙風月文學的傳統與現代〉,是為年度科技部的外文研習營活動。藉機一併將近三年來的「情色‧誘惑‧神話—西班牙「風月」文學的傳統與現代」研究計畫彙整,從中世紀的文學傑作談到二十一世紀的情色電影,不知不覺,這些作品在二十年的西語文學史和文學作品選讀課程中,早已悄悄地、或曾大聲喧嘩地討論、閱讀過好幾回,如今更是陶醉其中,痴迷其中,熱戀其中,情、色、愛果真是人性永恆不變的課題。

大德蘭修女的刺身‧狂喜

本來 12 月上旬要去參加靜宜大學 「紀念大德蘭修女五百週年冥誕國際研討會」,並發表西文論文 “De Santa Teresa a Carmen entre el espíritu y el cuerpo” (〈靈性與身體之間:從大德蘭修女到蕩婦卡門〉),想要談論大德蘭修女 (Santa Teresa de Ávila)、加爾默羅修會 (Carmelo /Carmelita)、聖母卡門 (Virgen del Carmen) 和蕩婦卡門 (Carmen) 的連動關係與發展脈絡,卻因和學校的國際活動衝突而割愛。一月下旬我去曼谷參加亞洲西班牙語學會學術研討會 (AAH),發表了十八世紀的情色文學作品《妓女的藝術》(Artes de putear / Arte de las putas) 和《維納斯的花園》 (El jardín de Venus),妓女和維納斯,滾滾紅塵和神仙天境,如此兩極的形象對比,真是興味(性味&腥味)盎然,學術不枯燥,亦有其趣其味啊!發表的 20 分鐘當兒,自己的聲音對著麥克風隨著朗誦的詩篇忽大忽小,忽大膽忽羞澀,時而鏗鏘有力,時而柔弱細膩,圖片與文字交會,栩栩如生。會後幾位女學者過來聊天,竟直呼「過癮」,反倒覺得男士學者都緘默不語了。好像當女人穿了長褲以後,男士也不想回去穿裙子時,就是無聲勝有聲了?情色這題材真是 「直教人生死相許」,墜入情網般,與它縴綣百回千回也不厭倦。

也因此,我也挖掘了過去經常跳躍式的閱讀和教學中的瑰寶 ——發現西班牙文學史中,常常從十六、十七世紀 (文藝復興、巴洛克)的黃金世紀文學跳躍到十九世紀(浪漫、寫實主義)的白銀時代,將十八世紀啟蒙世紀的文學完全拋諸腦後。西班牙十八世紀政治積弱不振當兒,其實是文化、教育、學術軟實力方興未艾的醞釀蓬勃期,皇家學院、國家圖書館等學術教育文化機構都是在那時建立,尤其繪畫藝術,哥雅 (Francisco de Goya)一人足以屹立歐洲,領航扛鼎,承先啟後,帶給文人許多創作的靈感。我這一投入,益覺趣味橫生,領略此時期的文學作品更平易近人,更貼近日常生活,反應嘲諷社會百態,讓啟蒙世紀所鼓吹的思辨、人生哲學與萬物真理如實攤開呈現,也從此可以平面審視西班牙 (甚至歐洲)整個情色創作的脈絡和路徑,以及當時的上流社會的社交、娛樂、交遊與流動,甚或負面的貪婪、瞋癡、淫慾…的性惡面都躍然紙上。

這一番情色路密集走過半年之後,早已完成的短文評述 〈天使刺身,筆鋒植入/直入:亨利‧米勒性愛的全裸書寫〉在一二三自由日 (世界自由日)前夕「千呼萬喚始出來」,彷彿呼應小說的主題:情色自由。新雨出版社重新出版 12 年前 (2003)亨利‧米勒 (Henry Miller)的小說《在巴黎的屋頂下》 (Under the Roofs of Paris,二版)。視覺遊走字裡行間,和這幾年處理的西語文學觸類旁通,不因作者的身份或國籍憑欄有所窒礙,閱讀與評論書寫時,更因文類的共通性讓作者的耙梳觸角更豐富,更多彩,讀者的思維與接收更多元更有紋路。

這篇導讀論述在 2015 年 8 月 25 日完成, 短短 1600 字的評述,究其根源, 2002 年我曾在《聯合文學》寫過一篇〈宗教與情色的永恆辯證〉,探討巴代伊在 《情色論》 中指涉大德蘭修女與天主神會的狂喜和性愛交媾/刺身狂喜的辯證。2008 年我在羅馬的勝利聖母瑪利亞教堂(Santa Maria della Vittoria / 維多莉亞聖母瑪麗亞)親賭喬‧羅倫佐‧貝尼尼(Gian Lorenzo Bernini,1598-1680)的雕塑真跡〈大德蘭修女的刺身狂喜〉(Transverberación de Santa Teresa),這是神聖交會?抑或俗世親密?這靈性與身體,這天使執箭,這修女狂喜,這刺身,這容顏,她書寫與天主靈性交會,雕塑家形塑她容顏狂喜; 文字多義,雕像不語,就任人詮釋,任人揣測,任人圖說(塗說)了。

如今得有機會再閱讀《在巴黎的屋頂下》,溯及自己過去和近來針對情色文學、宗教與神話文本的閱讀研究,憶起曾經造訪過的城市是否「路過」哪些紅燈區:巴黎 (紅磨坊)、馬德里 (Calle de la Montera 街)、巴塞隆納 (中國城)、阿姆斯特丹 (車站街巷道的櫥窗: De Wallen (德瓦倫),亦稱 Walletjes 或 Rosse Buurt)、倫敦 (蘇活區)、東京 (新宿歌舞伎町)、京都 (昔日祇園)、大阪 (飛田新地)、首爾 (清涼里588)、布拉格 (Show Park;  Big Sister)、漢堡(聖保利區的繩索街,Reeperbahn)、聖地牙哥(智利;「大腿咖啡屋」)、紐約 (42 街)、雪梨 (King Cross)、曼谷 (Nana, Soi, Cowboy, Patpong)、香港、澳門、台北舊華西街、林森北路、北投…?想像與書寫,彷彿更游刃有餘,更有新/心得與新味。

尤薩的風月人生

尤薩 (Mario Vargas Llosa, 1936~)說:「沒有情色,就沒有偉大的文學」——尤薩這句真情話語道盡風月&情色文學的色與情。這位 2010 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年 79,歌頌「愛情萬歲」,寫過自己的「姨媽/外甥」姊弟戀愛史 (《胡莉亞姨媽與劇作家》)、表兄妹結褵史、青樓豔史 (《青樓》)、軍中情變史 (《城市與小狗》)、戀後母情結史 (《繼母的禮讚》、《情愛筆記》)、巴黎、祕魯兩地相隔隔代祖孫情 (《天堂在另一個街角》)、淘氣壞女孩的善變與激情 (《壞女孩的惡作劇》)…; 2015 年還與表妹妻子慶祝 50 週年金婚、全家且出席普林斯頓大學頒授給他的榮譽博士學位,卻在不多久後,被八卦雜誌 HOLA 拍到他和西班牙「頂級」知名的社交名媛出雙入對,也就是歌手胡立歐 (Julio Iglesias)的前妻 —— 64 歲的菲律賓裔伊莎貝‧布萊斯勒(Isabel Preisler)。尤薩和她攜手前進倫敦,白金漢宮座上客,參與公益活動; 回到馬德里,在歐洲大廈共饗日式午餐。八卦雜誌宣稱尤薩已親口證實與妻子分居,仍保持友善關係; 而一路並肩走過 50 年,尤薩在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典禮致詞時最感謝的人——「沒有她就沒有他」,現年 70 歲的表妹妻子帕德莉西亞(Patricia)聲稱是「看報紙才知道自己跟丈夫分居」。50 年前尤薩為帕德莉西亞這位紅顏表妹棄離大他 10 歲、一起私奔巴黎十年的妻子胡莉亞姨媽 (Julia Urquidi),震撼當時的社會; 一甲子前,19 歲的尤薩戀上 29 歲美貌風韻正是成熟燦爛年華的姨媽,恰似少男「情竇初開」; 10 年後,29 歲的尤薩愛上 20 歲的表妹,說是「郎有情妹有意」,愛情這事,果真是沒個道理。 半個世紀後,八卦雜誌替尤薩發聲告白,向「紅粉知己」伊莎貝‧布萊斯勒訴情 (多年前,彼此相識時他 49,她 34),說與結髮 50 載的牽手已分居。想來,要享受一方情色的歡愉,似乎對另一方無情也是必要!

孀居的伊莎貝‧布萊斯勒這廂也是不遑多讓,她人生的第三任丈夫包葉爾(Miguel Boyer Salvador,1939-2014),曾任西班牙財經部長,才逝世九個月,習慣了春花秋月,似乎難耐寂寞,她跟認識 30 年的尤薩機緣一會,便話當年續/敘舊情,不避風聲耳語。伊莎貝‧布萊斯勒 20 歲就嫁給世界知名的「拉丁情歌歌手」,不僅是知名歌手胡立歐的妻子,也是知名歌手安立奎的媽媽 ; 與胡立歐離婚後,繼而成為世襲受封伯爵(Marqués de Griñón) 法爾可(Carlos Falcó y Fernández de Córdoba)的貴族夫人; 再離婚,轉手又成功轉型,搖身一變成為集經濟學家、傑出教授與超級部長包葉爾的賢內助。5 個孩子三個爹,伊莎貝‧布萊斯勒,銜著父執輩的名望和財富,馳名西班牙名流社交圈 45 年不墜,永遠的話題女王,就算西班牙媒體酸檸檬毒舌想用「那個菲律賓女人」貶抑她,也無法否認她曾是「那三個西班牙名流士紳」的另一半橘子(media naranja – 摯愛的另一半)。如今,第四位枕邊人有可能是世界級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她說對這段可能的緣份「充滿期待」。

達里歐的春‧秋與白髮‧玫瑰

今年是尼加拉瓜詩人 —西語現代主義之父,西語文學王子 — 魯本‧達里歐 (Rubén Darío,1867-1916)逝世百年紀念。談到情色,想起他的諸多「詩篇的天鵝」、「為藝術而藝術」(Ars gratia artis)的唯美情詩。達里歐生平除了緣遇多位紅粉知己,也結過三次婚。他膾炙人口的一首詩是〈春天的秋之歌〉(”Canción de otoño en primavera"),敘述一生徘徊紅顏花叢裡,繁複如浩瀚星辰,多情種子難免情路坎坷頻受傷,而詩句似乎流露振奮一搏不服老的意志,道出了詩人 / 文人多情好色的風月遊戲與愛情觀/關:

 

青春!神聖的寶藏,
你一去,再也不回頭!
我泫然欲泣,欲哭無淚
時而卻又不自主地啜泣。

青春!神聖的寶藏,
你一去,再也不回頭!
……
天涯海角四季春秋
世間紅顏女子處處
若非我詩篇的托詞
便是我心中的鬼魅

彌望四處遍尋不著
黯然神傷等待的公主
生命是殘酷、苦澀與艱困
再也沒有公主可謳歌

青春!神聖的寶藏,
你一去,再也不回頭!

儘管歲月總無情,
我對愛的渴望無止境。
即使白髮已蒼蒼,
也要流連玫瑰園。

青春!神聖的寶藏,
你一去,再也不回頭!

金色的黎明依然屬於我!


尤薩在北京〈我是為我所書寫的歷史而活〉(《聯合副刊》,2011年 8 月 13 日)

宗教與情色的永恆辯證〉(《聯合文學》,2002 年 4 月號,p.p. 4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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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16/02/13 by in 序文導讀旅行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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