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女急景：少小離校老大回，紅樓綠衣不見影

/

得外文系畢業系友 William (高方培宇)的邀請，43 年後，我回到了高中的母校—臺中女中。跟幾位選修拉丁美洲電影與文學的十六歲高一生（小小學妹）話文學說故事。

今早搭高鐵到台中後，在高鐵站等計程車 （從這兒開始驚嚇起，等待 20 分鐘，至少 200 輛計程車才能載走五排大排長龍的乘客）。車子進了台中市區，繞過居仁國中後下車，我看到熟悉的大門和兩盞燈 （想來應該不是 43 年前的古董，但是是一樣的形影）。我這才又一驚覺，畢業以後，我好像沒有再踏進校門過，更沒有機會去追憶什麼。百年校慶沒回校跟著熱鬧，卻有一個百年校慶杯（中女校友，我輔大的學生、任教清華時的秘書林淑珍的珍藏送我），回家後高中死黨同學（王婉真）還寄來穿綠制服的兔寶寶(照片)，聊慰身為校友之情。

2016 年，畢業 35 年後，同班 16 位同學東西南北相聚 （中女 35 重聚），也有從香港、上海、美國回來，在台中聚會，我們沒有相約回到母校重聚（應當是去來相聚太匆匆，返校不及說一聲）。畢業之後，負笈北上，從此輔大七年，西班牙前後六年，在北部周遊各校教書三十年 (若兼任也算就六校了: 輔大、臺大、陽明（兼）、師大（兼）、清大、北醫)，就這樣過了43 年！再見到中女校園，簡直比高鐵飛速的蒙太奇影像變化還要神，袖珍的校園卻是深刻的記憶，我看到進門的佈告欄，找尋高二時張貼我的作文比賽第二名的位置，同時看到公告 44 名考上各所大學醫學系的榜單，成績都比當年好呢！

我今早差一點做出瘋狂事：想穿著中女的制服回學校演講 （還好，因為腰圍變寬了，穿不下，不然，我可會是全校唯一穿制服的老人！後來在校園瞥見兩三位穿小綠綠制服和黑色百摺裙的同學）。

「老師不知道嗎？現在都不用穿制服了！」

「同學喜歡穿社服：社團 T Shirt。穿褲子。」

我真是換了空間就換了腦袋。43 年的間隔在我的常識、知識庫裡完全空白，還無縫接軌到從前。

因為早到 20 分，下一節又是 10 分才開始，我跟 William 說，想先自己逛逛校園，回味一下。今天「有備而來」：想要多走一些路，因此，穿了平底布鞋來。結果 William 也迅速到校門口來接我，託了路人拍了在校門口合照後走進校園，正門的大樓，那是我們那一年終結「紅樓夢」的新建設 （高三同學的教室本來是正門的日式紅樓），那年卻因教室空間不足而拆卸紅樓，改建新大樓，我們高三移到左邊後棟 （我沒有時間去看游泳池是否還在同樣的位置，那個我憋氣游完 25 公尺就算過關的露天游泳池。可能那樣的經驗讓我現在可以 30 分鐘不憋氣游 1200 公尺）。小巧的操場和司令台，完全沒有變（應該沒有變），我還記得高三當班長升旗時站的位置; 背對校門向右看，樓層變高的進德樓，那是我高二十班時的大樓，在那裡寫好多篇作文（數學老師喜歡看），也考很多紅字的數學（可能是國文作文救了我的數學）。

向左走，看到綜合大樓，那應是當時的體育館，畢業典禮就在那兒舉行，有大型演講也在那兒舉辦 （頓時耳邊響起李鍾桂女士快速、清楚又鏗鏘有力的演講）。倒是眼尖的我，看到了小後門，以前從中正路下了公車，走市府路（府後街）到學校，走進門，教官會站在門口檢視服裝儀容，黑色皮鞋不能沾染灰塵，常常進校門前趕緊用衛生紙擦一擦… (還記得丁教官宏亮的聲音和面容，大家對她又敬又畏呀！可能是訓練儀隊時的嚴謹，連帶日常就那樣莊重的神情)。 玲瓏的校園，可以四十年如一日，讓一個曠世的校友輕易摭拾起「往日情懷」…

今日是回來演講。

我還在想，現在上課教室會有冷氣嗎？（教書三十年了，我怎把高中復古想像成從前了？）不僅有冷氣，還要脫鞋上課呢！這倒是很新鮮的事了。

William 老師在外文系時期第二外語雖然修的是日文，在中女開課是開拉丁美洲（阿根廷）文學與電影，在年輕學子的學習歷程中播下種子，讓同學提早接觸遙遠異地的多國文化 （都不是學測、指考的科目），還有心聆聽學習，對這個世代而言，夫復何求呢！我這一顆在「大」學教學、服務、研究蒼老的「腦」，來到少女求學的高級「中」等學校，驚覺是一種「不小」的挑戰，忘了這一批莘莘學子，才經歷高中的聯考，還要面臨未來大學考試的壓力，能有一時片刻專心聽進「西班牙語國家」的文學，還能侃侃而談，說出自己的閱讀心得，想想有朝一日，她們或許想起修過這些課的點滴（期待）。

我今天背去一堆自己翻譯過的書，沒想到還可以人人送一本。William 帶來了三、四本 (說都已絕版，只剩二手書) 要我簽名，感動之餘，想到傳承與永續，就是老師有心，學生有意（益）。學與教，就是熱情和心血。

靦腆的學生，閱讀欲旺盛的老師（William），似乎是近鄉情卻的中女急景，讓我這一天突然好像回到十七歲的少女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