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疫情解封後西遊記 (八)：寒天飲雪水，夏日涼心頭

「後疫情解封後西遊記」還有許多尚未記載完，眼見下一場「西遊記」又蓄勢待發，終於知道許多事情沒有完成、沒有 follow-ups、沒有即時劍及履及的結果就是大家常說的「擺爛」，不了了之了。

所幸，這種遊記是自娛，自己紀錄回味（或反省）用，完全無涉第二人權益，因此，是否如實記載（像出差一樣詳實記載流程、寫心得報告、放照片）、或是虎頭蛇尾，都無傷大雅也無關緊要。不過，書寫有一種療癒（解悶抒壓）作用，或是調解忙碌的心情，以便可以更快振作，去做正經事。因此，我來補寫第八級（不過，這不是 Neflix 的一季八級，所以第八集也不是待續的完結篇，但有可能有第二季，第三季）。

西班牙文的俚語說：5 月 40 日以後才可以脫外套 （Hasta cuarenta de mayo no te quites el sayo），跟我們常說的端午過後才能收冬衣是一樣的道理。5 月 40 日也就是 6 月上旬左右，平常端午節是這個時候，今年因為閏二月，把端午給延後了，明年的端午節就剛好是 6 月 10 日，東西民俗文化完全吻合。不過，雖然還沒過端午，隱約濡染到夏日的悶熱和悶濕，從戴口罩和戶外行走，都可以感受到濕黏和憋悶的不順氣了。夏天，真的來了。所以，這時寫起「寒天飲雪水，夏日分外涼」，人也跟著稍微神清氣爽。

這「後疫情解封後西遊記」還是冬天寒假的時節。想起人家常說「盛情難卻，卻之不恭」，真到了「不該卻」時，就是履行承諾的時候。不過，我從來覺得「旅行」是自己的事，即使有同伴，也僅止於「伴」，與物質和消費無關（也就是「去荷蘭」的意思。）。因此，這樣的旅行（履行）才不會平添彼此的負擔。

我有了這樣的想法，因此，此番特地移出週末，準備造訪朋友的家鄉，也去回味 35 年前我擔任留西同學會會長時舉辦的第一次冬遊—法西邊界的庇里牛斯山的 Jaca 和 Huesca。印象中此東北邊界一直很遙遠，但是搭高鐵竟然只需 2.5 小時，一不小心聊個天就到站了。

原來，朋友（Mario 老師）早已將票買好，訂好飯店，排好行程，我只要跟著去就行了。這讓我立刻想起一部小說，也是當代西班牙知名女作家羅莎·蒙德羅 （Rosa Montero）的作品 《我待妳如女王一般》(Te trataré como a una reina)。哎呀！真是再三言謝也無以謝盡。

哈卡（Jaca）有「小馬」的意思，羅卡的詩〈騎士之歌〉（“Canción del jinete”）就用過 jaca，他這樣寫著：

「哥多華，遙遠而孤獨

黑色的小馬，巨大的圓月

橄欖在我的鞍囊裡

即使我知道路

也永遠到不了哥多華」。

Jaca 在西班牙東北這兒是地名，它是西班牙冬季奧運的首選地，也就是庇里牛斯山的滑雪勝地。1988 年夏初抵西班牙，年底我去了一次（就是自己主辦活動），那滑雪地叫 Candanchú, 也滑了雪（把大型塑膠袋撕開，坐在塑膠袋上，雙手在前，放在胯間往下拉，就跟著滑下去）。2013 年的夏天，到這兒參加研討會，主辦單位審慎將學術活動安排在夏日清涼之地，的確吸引很多知識人前來，我也是這一年發表了三毛的「流浪漢風格」作品，但是那時候，三毛的作品還沒有西文版。

不論是 35 年前或是 10 年前，都有點久遠了，而且，要不是學術活動，或是熟友的故鄉，可能一生難再回。來到 Jaca，就是以「舊地重遊」的心情，找到一樣的地景，再拍它一次照，然後來段呻吟：「景色依舊在，人事已非」。其實也只是歲月年華老去而已，沒什麼太多「已非」。

這一天，聽 Mario 老師說下午要在山中吃午餐，而且全部是「肉食」，「野餐」，將有山豬、山羊、山鹿…。聽起來「好補」。所幸是冬日，令人哆嗦的寒天，吃吃肉食補充熱量就是最好的禦寒方法。

前菜、主食，加上水酒和甜點，這一餐吃完不走走路，午睡蟲鐵定來報到。坐了一段路，來到有雪的地方，這兒還不是白雪皚皚最豐厚之地，但是我只要看到雪，就心滿足。看到雪花飄飄，更想的事是想「吃它」。午餐的肉食的確美味，也的確滋味濃，鹹度開胃，但也讓喉嚨頻呼喚「口渴、口渴」。這時山路蜿蜒，一路上只見到開車載滑雪器具的人群，沒見到什麼商店。我心想，還有什麼比大自然的雪水更可口的？何況，西班牙的水龍頭水可以飲用（甘甜清爽），這水龍頭的自來水即是山泉水，那山上的雪水更是源頭，我邊走邊巡（尋），來到沒有黑沙的區塊，用手一抓，就吃起雪來了：冰涼甘甜有勁，嚐它幾口，午餐的肉食大餐和飽足感完全解封解膩。

接下來，又坐一段車程。準備到法西邊界 Canfranc （坎弗蘭克，意思是 campo de francos 法蘭克人的村莊），山的那一邊就是南法了。哇！什麼時候這麼接近兩個國家！法國人很聰明，在這兒設限，西班牙人只能開車過山洞去法國，火車不能通，意思是這兒就是西班牙的鐵路交通的終點站。Mario 老師說我運氣很好，Canfranc 的車站改建成五星級大飯店，一週前才開幕，現在是最新穎的時候。果不其然，我們進去想喝一杯咖啡，服務人員說目前還在試飲試用期間，僅邀請 VIP 參觀和使用，跟我們頻抱歉。 Mario 的媽媽 Nieves ( Nieves是「雪」的意思) 渾身解術，也不知說了什麼話，只見女經理出來，邀請我們進到餐廳（咖啡廳）品嚐咖啡。原來 Mario 媽媽說：我從台灣遠道而來，又從馬德里來到這邊界，千里迢迢飛了幾千公里來到這「極地」，怎能讓我來訪未遇而回台灣呢！接著當然又說起我是西語老師，跟西班牙有什麼連結 bla, bla, bla… 我們立刻從路人甲變成 VIP 了。

結果這飯店果然聲名遠播，回台後，看到台灣也有中文新聞報導。亮點就是車站變飯店，但是外觀依然是車站 （前端是飯店，後面有車站）。我好久沒看到雪地，只要有小片，就興奮莫名，玩雪拍照不可少。隔週聽說是「白雪週」(Semana Blanca)，也是揮別冬天的週末; 學校，家庭都會帶著小孩到這兒來滑雪，作為告別冬日最後的滑雪日。有雪的地方的景致就是人人的車子都會加蓋，把滑雪工具綁架在上頭，雖然讓車子看起來不美觀，但是也讓人多羨慕，表示這兒的人，幾乎每個人都會滑雪啊！

……………

隔天一早，我們特地去一家早餐店排隊（前一天因為大排長龍而向隅），除了吃早餐，還特地買了西班牙年度評鑑為最佳甜點（Lapaca, mejor bombón artesano de España 2023），就是這家店家的產品。只見一顆顆黃色像檸檬的白巧克力包裹的糖果，冰在冰箱裡，可口而不膩。想來商機就是要會宣傳和推廣，再得了個獎，就財源滾滾進了。

這一天，行程較輕鬆，我們造訪仿羅馬式風格（十一世紀）的洛阿雷（Loarre）城堡和阿奎薩（Alquézar）觀光小鎮。洛阿雷城堡是歐洲保存最完整也最重要的仿羅馬式風格城堡，還是電影取景的實景場地，例如 2005 年的電影《天國王朝》 (Kingdom of Heaven）的場景，或是 2022 年的西班牙和法國合作的電影《伊拉蒂》（ Irati，女主角的名字）。在阿奎薩小鎮，我遇到了阿莫多瓦電影裡常見的村婦造型，圍著圍裙，身穿花格狀服，手提水桶，裡面放了剛採撿的雞蛋。老婆婆說她 80 歲了，依然安步當車，不畏陌生人，立刻要請我們到家裡吃個馬鈴薯蛋餅。純樸的小鎮，人們就是這麼質樸。好久沒見到這樣的人情，這一天，跟參訪城堡一樣，人物，也是難得的美景。

Huesca 行「最後的晚餐」，就是西班牙人 （或者一般國外的習慣）的難得之處：請你到家裡用餐。我帶著三天不曾空過的胃，喝到了我最愛的「無酒精啤酒」，吃到了典型的 Huesca 甜食，看到了家的佈置，還有享受滿滿的友情。

我真的像個女王一樣被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