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良機話良基-(1)Plus Ultra

良機話良基,該從何說起呢?

李煜(李後主)的〈相見歡〉,詞意詠嘆的卻是離別愁呢!這就是「矛盾修辭」(Oxymoron)所要營造情感的強烈和張力了; 只是部長和我沒有「剪不斷,理還亂」,倒果真有那麼點「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7 月 20 日在松菸誠品表演廳欣賞陳部長闔家感恩音樂會表演,尤其素梅夫人(許多電機系教師的「師母」)癒(鬱)後嶄新的容顏,柔音高歌,鏗鏘有力,讓在場的每個人寬心悅耳。這是一場足以容納 361 席、眾人齊聚的「相見歡」,表演主題「陳良基教授榮退感恩音樂會–伊是咱的寶貝」,溫馨中隱約瀰漫著縷縷愁緒。

就從良機說起吧!

「良機」源於「陳良基教授榮退感恩音樂會」,而有了想寫點滴回憶的念頭。再者,六月五日見電資學院張耀文院長,以電資學院 5 月 27 日舉辦的「陳良基講座教授榮退餐會」的場景,寫了一篇「感恩陳良基教授,卓越領航、創新壯遊的典範」,在 FB 鋪陳 2608 字的長文,細數部長在電子所所長、副校長和部長任內三點驚人創新創舉:電子所「LG 變法」(Liang-Gee)(Electronic Design Automation -EDA 提升 IC 產業; 鼓勵學生在 ISSCC 會議中發表論文)、產學大聯盟和改善創新創業環境和制度。

張院長走筆行文間,提綱契領,宏觀全貌,電資學院的「優良根基」已然全形現身,頓時讓我欲為文,腹笥虛。時過一個半月,聆聽部長音樂會上感人的序言啟發了靈感:「音樂是可以傳達人類最深層、最深刻,也是最悲愴的感情…」,倏忽又讓我發現「猶有機可乘」,似乎還有餘地讓我補白。因為文字,也是可以傳達人類最深層、最深刻,也最悲愴的感情,而不同於音樂的韻律與節奏當下立即的傳輸與悸動,文字更需要想像、時間咀嚼與思考。

寫人、抒情、表意需要良機,也要良緣。常常覺得自己總是像立於靶面十個圈圈中 0-1 分外圍的位置,卻老喜歡側寫靶心 10 分的人物。我試圖找尋這樣書寫的說詞:隔靴搔癢嗎?(本就無法鞭辟入裏,例如張院長的鉅細彌遺,有憑有據,有同儕類領域專業); 有距離美感(說錯了無妨,與我相關的人不多,難以挑毛病); 自身有一種絕緣體的安全感(對嫻熟半導體/積體電路的主角-部長毫髮無傷)。絕緣體不同於「不沾鍋」,不沾鍋仍然可以有導電功能,而絕緣體則具有非常大的帶隙寬度,無法激發價帶電子到導帶,因此完全 SAFE。

部長自臺大榮退,揮手自茲去,「世界」任獨董,空間上也有了隔離,形塑我這「無牽掛書寫」的良辰吉時。怎麼感覺像「無菜單料理」了呢!有了良機良緣,我的寫作習慣(或是學術倫理嗎?)就是要取得授權,得到陳部長首肯,我才得以稍稍無所顧忌地寫下我的「話良基」。而的確,「話良基」將像是「無菜單料理」,主廚想做什麼菜就推出什麼菜,菜市場有什麼食材,就做出什麼料理,無法滿漢全席時,家常菜也飽(保)一餐。

說是外圍分子,也不盡然; 否則淪為矯情做作,為何而寫? 陳部長在音樂會開幕致詞時,提到他最快樂的日子是擔任臺大副校長的時候(乍聽,頃刻間,我不禁在自己 5-5 排的位置上豎起兩個大拇指; 因為 2016 年 5 月 20 日他行將入閣前,在星期二 (05.17) 最後一次行政會議上 (第 2905 次) 跟大家辭行時,說在楊校長的團隊裡自由地揮灑建樹,最是快樂。六年前後,一樣的話語,始終如一)!這場榮退感恩音樂會之夜,我這頓時豎立的兩根大拇指,彷彿是借用大力士海格力斯之柱(赫丘力之柱; Pillars of Hercules)支撐了我的論點,柱子上面的拉丁銘文 Plus Ultra,其意是「走得更遠」。

十六 世紀當時,國王身邊的人文賢達, 向西班牙歷來最偉大的領導者——國王卡洛斯一世(Carlos I, 1500-1558)預示,大力士之柱此地並非世界的盡頭,而是可以突破地中海門戶,在海外拓展更大的殖民地,邁向「新世界」,遂建議將 Non Plus Ultra (過此一步,即無陸地)的「無-Non」去除,以 Plus Ultra 作為國徽的座右銘。果不其然,西班牙在新世界(新大陸)的殖民勢力長達 406 年之久。二十一世紀的今天,自然不是以擴大殖民地自許(或自詡),而是部長自我期許「以 15 年為一期,做人生不同階段的分野,期待未來 15 年有不一樣的社會貢獻」(2022.07.21 引自陳良基語)。

是的,這是 Plus Ultra 的真義:走得更遠。2014 年 4 月 18 日,接任學術副校長八個月之後,陳部長出版了《創新的人生》 (全部收入捐作臺灣大學學術發展基金會,推廣創意創業使用),此番,八年後的今天,也就像不老的阿湯哥(很多人稱部長「基哥」)拍出 Top Gun: Maverick (《捍衛戰士:獨行俠》) 續曲一般,繼續下一個「創新的人生」。阿湯哥隔了36 年拍續集,「基哥」才八年,遊刃有餘呢!就像他在書裡自序說:「創新是動詞,不是名詞」,因而,這「獨行俠」對「基哥」而言,像楊泮池校長的推薦序 —「不斷前進的拓荒者」。從我的視角解讀,不是「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而是他一貫的作風「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最快樂的日子是擔任臺大副校長的時候」,讓我有所本可以寫這段日子 (2014.08.01-2016.05.19)。其實,記憶中,當時的國研院陳院長為了業務完整交接,還遲了一個多月才來接任學術副校長。自此,這是身為行政團隊 9 人組的我們「最親近」的時候——夫人絕對不會誤會或打翻醋罈子,因為「複數的我們」都大於二,而且都是很多「大王」[1]般的男士群聚一起。不到兩年的六百多個日子雖然不長,扳指細數時,卻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戎馬倥傯」之感,可見部長所謂的「最快樂的日子」不必然意味「最悠閒無事無為」的行政。從此,他彷彿更積極「揹起台大人的十字架」(我輩何如?似乎不用揹,也揹不起?),有很多的行政推動,是跟校長、副校長,以及許多院長一起並肩作戰,齊力向前。一年半以前,在一次餐會中,聽聞院長提起當時的陳副校長,有一次剛在醫院開完刀,就直奔回學校和院長們開「院長會議」,這豈止是拼命三郎,簡直是「不要命一哥」!

校務浩繁,一日之行政,百工斯為備。部長的電機大天堂和我的西語小世界南轅北轍(雖然我一點也不覺得小,但不得不屈服於台灣的目光)。按理,我們各在山的另一邊 —井水 vs. 河水?涇渭分明?—我無法懂得他所領導的全部業務,更搆不到科技的那一端。而我忖度,曾幾何時,在他的世界裡,可曾閃過「西班牙語」這幾個字詞呢?[2]但山與山之間層層巒峰綿延相連,還是可以用隧道貫穿暢行,透視到兩個盡頭的亮光。[3]在學校,我和陳副校長交會的那一塊園地,不是儼然生成定型的「頭兒肩膀膝腳趾,眼耳鼻和口」,而是比較類似身體的腰圍,銜接身體的上半身(外相)和下半身(內在),像是方興未艾、瞬息萬變且日新又新的國際事務。說來,以腰圍譬喻,應該是「日益茁壯」更為貼切。

且讓時光倒轉,以終為始

時間來到 2016 年 5 月 19 日。隔日 520,週末的星期五,臺大的陳副校長就要去教育部擔任政務次長。519 剛好有這麼一個大型的活動 (記得這一年國際處有 6-7 個如此大型的國際交流活動,恰似 2014 年剛推出的 iPhone 6 的文案:“Bigger than bigger”)。一切總是最好的安排,也總蘊藏著機會讓部長抒發念茲在茲的創新創業教育。

如何在他離去前介紹他,讓來自東南亞高教的教育主管認識這位臺大的新創推手?我用了“Idea hamster” (點子王),話語一出,四下笑聲此起彼落。部長的生肖不是屬老鼠,是跟七十二變的孫悟空同樣屬猴。如今我找到了這一篇臨行專題演講的報導:字裡行間,前一日的話語猶繚繞耳邊,在印刷成出版的文字時,他已是「前學術副校長」。

【臺大校訊 1268 期】報導:

「建構東南亞高教新遠景」 (Mapping Out New Landscapes of Higher Education in the Southeast Asia),本次年會另邀請到三位專題演講講者,包括本校前學術副校長陳良基、倫敦學院大學知名國際教育學者 Dr. Simon Marginson、及百賢亞洲研究院院長、香港科技大學創校校長吳家瑋,分別針對東南亞高等教育相關議題進行演講。年會由楊泮池校長、ASAIHL 主席 Dr. Aini Ideris 及 ASAIHL 秘書長 Dr. Ninnat Olanvoravuth 的致詞揭幕,隨即由陳良基副校長進行專題演講,分享臺大的創新創業教育與生態系統,這也是陳副校長借調教育部前的最後一場公開演講。

陳部長說他離開工研院電子所時,幾百位同仁寫上滿滿的卡片,懸吊在歡送會的氣球上; 離開國研院回臺大擔任學術副校長時,他們的主任們舉辦了一場歡送音樂會,還有分散各地的同仁親手製作的紀念冊和卡片(《創新的人生》)。他從臺大借調教育部時(2016.05.20),爾後又轉任科技部長 (2017.02.08),我想,許多人的心情、認知、想像和期待是 “I shall return”,並非「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因此,依照過去最多且更好的安排,便是英語專題演講。[4] 同仁和我的構思總是讓陳副校長在校際的場合宣揚理念,宣揚臺大、宣揚臺灣,這是我們認為最好的臨別禮。

如今真的榮退了,自然要有不一樣的風景,即使是音樂會,也要別出心裁,引人入勝,這樣才符合他所說的 “Create a job, not just take a job”! 換言之,「施比受更有福」,「要演奏引吭高歌」 (create),而非「聽演奏賞音樂」 (take)。因此,他端出了全家演出的感恩音樂會。他從 1988 年來到這第一學府任教,34 年來三進三出 (2004-2006; 2012-2013; 2016-2020) (1993-1994 貝爾實驗室客座研究員不算「借調離校」),煞像圍棋的四個點三三,連人生職涯都與科技並進,跟著 AI 圍棋新定式演變。

「這輩子,落在我身上的職位都不是我想過的」。2014 年 10 月 29-31 日我們兩人(這次真的只有「兩個人」!)出訪,參加南京大學東亞研究型大學年會(AEARU AGM),輾轉拜訪浙江大學時,他跟我這樣說。[5]

女人(我)喜歡胡思亂想,言下之意的弦外之音,不知道是否有他曾經想過卻沒有如願的呢?

是這個嗎?

晚上,吹奏第一個音就發現不對!拼命調整下,音樂的節奏走掉了,讓我非常失望。經過兩天後,想想,也許這正應驗我在台大電機系的退休歡送茶會上說的,「退休的心裡準備之一,就是要開始接受人生的不完美。(「陳良基的創新筆記」FB 粉絲頁。陳部長談榮退感恩音樂會表演後心得。)

沒有想過的,卻一步一步劍及履及了,「沒有最好,只有更好」,這才是 Plus Ultra —— 前瞻得以走長,奔馳更遠。世事斗轉星移:今有千里馬,然後未知有伯樂; 伯樂不常有,而千里馬更難尋」。下一個 15 年,千里馬依然奔騰萬里。


[1] 此詞有寓意,請君發揮想像力。

[2] 科技部的簡報,英文之外,涵括各種關鍵第二外語版本,獨缺西班牙文版呢!而臺大的簡報,有西班牙文版。

[3] 這正是陳部長在校內與各學院院長達成共識,發起的「臺大跨領域學術交流」的濫觴(https://homepage.ntu.edu.tw/~ntucdbrm622/20151101-13.pdf),讓彼此疏離不相識的學科專業,透過學院交流活動得以知己知彼,讓校園的學術量能相互激盪,進而更加融合且向上提升。詳見陳良基文,2015 年 10月 22 日臉書。

[4] 許多校際的場合楊泮池校長均出席致詞,也常親自主講醫學主題。泮池有大度,其他重要主題演講,總是指派邀請副校長們代表學校。2018 年 11 月華玲和我在科技部做 GASE (科技部全球事務與科學發展中心)業務報告時,聽聞一位主管向我問起,欲知究竟。他說彼時的陳部長經常提到過去在副校長任內,數場國際處安排重要演講的 “impact factor”,印象深刻。

[5] 10 月 31 日晚上 8:20 的飛機延遲許久,回到桃園機場已是夜裡 1:30 左右。在南京機場久候時,陳副便預先買了一份禮物,準備送給前來接機苦等的司機先生。


圖片來源:謝明慧–(張慶瑞,陳宏宇)–張淑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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