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過一甲子的歲月,台灣-歐洲行旅的數十回旅途中,去來都得從上空經過,但是卻不曾落地駐足過。
這一回,「在別人需要的時候,看見自己的責任」(這是北醫楓杏醫療社團的同學心中銘記的座右銘),我來到荷蘭人和西班牙人航海地圖中書寫的「漁翁島」(Islas Pescadores)–澎湖。
七月底、八月初,九天內我去回兩趟,第一次過一夜,第二次過三夜。第二次的飛行竟讓我開心地念念不忘:我從台中清泉崗機場飛澎湖(早上先去了學校參加會議開幕),接著下台中辦事,知道清泉崗機場有班機,就近去了從小就知道離大雅家不遠、卻從來只有路過的赫赫有名的清泉崗國際機場 (過去是軍用機場,小時候還有美軍駐紮,水湳機場停用後,清泉崗變成軍民兩用)。
清爽新穎也算寬敞的建築,旅客沒有多到擁擠的感覺,上了三樓候機室,又下了二樓登機,很特別的動線。「好大」的飛機(想像國內班機的飛機應該不會太大。第一次從松山機場搭 2+2 排的螺旋槳飛機),這回是 3+3 排,聽聞可載乘客 180 人,又沒坐滿,我在接近機尾的位置了,向前看一目瞭然,有空間感,備覺舒爽輕鬆。只是,我竟也沒注意時程,升降完全無感,舒適到像夢遊。正想開始想像飛行時,機長廣播說要從 9000 英呎高空降落了,這一趟空中飛行只有 24 分鐘,24 分鐘!向來,我都是飛行將近 24 小時的經驗,何曾經歷 24 分鐘的短航!讓我接下來三天逢人就說起這趟心靈快慰之旅。
下榻靠海的民宿,捕捉到最後的晚霞,夕陽像一顆飽滿晶瑩的溏心蛋黃,秒間滑落地平線那一端,心中唱起《外婆的澎湖灣》,那是高中時期的流行民歌呢!樂音繞樑迴盪了 45 年後才來到這兒!我說一甲子歲月才首度造訪澎湖,而陳縣長(光復)幽默風趣的口吻,幫我刪除 20 年光陰,說我「四十年來頭一遭來到澎湖」!
「要常來,要常來啊!
白天探訪楓杏社團澎湖義診團的醫療實境和訪視,看到民宅矮房和座落的位置,又讓我回到兒時的記憶:我的家也是在田中央……,似乎在澎湖找到了童趣原型,好似回到尋夢園。
傍晚,剛從巴黎返台,又直奔澎湖老家的呂董,用遊艇帶我們出航,他說「回澎湖比出國還開心」,的確,可以感受他愛鄉念舊惜情的心情,雖然離開澎湖到台北打拼事業,依然每月回故鄉。這回,更想藉短暫的機緣讓我們認識澎湖的湖光水色與島嶼(之後,當然就是美食了!)。
「妳會開車嗎?」
「會。」
「那容易。開船像開車,看著電腦示意圖,不要開到圖示綠色有暗礁的地方就好,時而右轉,時而左轉,有變化比較有趣,直行單調了些; 右邊手把往前往後,加速減速,就這麼簡單。」
一旁還有專業人員提示我,不要緊急減速,也不要急轉彎,要避開前方的漁船… 。哇!自己開船才真有乘風破浪的真實感啊!
「妳看,左邊遠方那端,白色房屋旁有高低圓型建築,像雲朵的幽浮,那兒就是風櫃,還有風櫃洞。」
「侯孝賢的《風櫃來的人》嗎?」
「是的。就是《風櫃來的人》的風櫃。不過,今天我們的船不會到那邊。」
我迅速地拍下美照,就那麼一張,沒能就近聽風櫃濤聲,那白皙的圓弧形觀景幽浮,卻讓我想起 2008 年參加地中海郵輪時,曾造訪的聖托里尼的伊亞古城的藍色圓屋頂,和風櫃臨海的景致美在一起。船迅速破浪前進,這部 41 年前的電影情節 (1983),隨著海上的風櫃逐漸遠去,只是,除了想到侯孝賢的《風櫃來的人》,還發現身旁幾多返鄉的「董事長們」,都在高雄打拼,在台落地興業,主角境遇不同,但離鄉背井出外到南台灣奮鬥的歷程果真有所本。此外,沿途遠望島嶼民宅,又發現澎湖各地的名字美而特殊:風櫃、虎井、花嶼、隘門、林投… 。不禁勾起我看跟著麥哲倫環遊世界首航記的遊記中(義大利人Antonio Pigafetta 所著)許多東南亞地區奇異的地名,想來澎湖諸島嶼,一定也有許多傳奇。
太陽下山後,一陣陣清涼,比起白日的酷熱有了解放的鬆弛感(多像西班牙的七月艷陽,猜想也快將近 40 度了; 只是,這漁翁島多了溼氣,像游泳池的烤箱噴出溫泉般),海水的鹹味隨風飄來,身體依然有濕黏感,但徜徉甲板上(應可稱為甲板),我雖然想像鐵達尼號男女主角愛戀,在船頭迎風吹拂的景象,卻躺著不想折返,如果整夜就這樣在船板奔馳或漂浮,與海天成一體, 那一個多小時,彷如「海上無甲子,日盡忘時辰」的逍遙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