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尤薩:文學水中魚


西方文化的 13 號星期五是個禁忌,不祥的日子。但是在西語國家,不吉利的日子還有 13 日星期二(martes trece)。13 號星期五幾個大家熟悉的說法是:歷史上的聖殿騎士團在 13 日星期五遭到屠殺,那是 1307 年的 10 月 13 日,因法國國王腓力四世逮補並屠殺境內所有的聖殿騎士團成員,而流傳下來這個不吉利的日子。又,剛過完的春假,今年(2021)和復活節有幾天重合,耶穌受難日是星期五,說那最後的晚餐中猶大是第 13 位客人。總之,好事壞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人們總是有理由添油加醋,或者錦上添花,非得說到讓自己心安(連不祥的事都要找足理由說服自己)。

西班牙語的 13 日星期二(martes trece)也有幾項牽強附會到幾可亂真的傳說。羅馬神話裡的戰神馬爾斯(Marte)和星期二 (martes) 寫法相近,所以星期二由紅色行星主控,象徵毀滅、血腥、暴力。馬爾斯也是維納斯的情人。此外,猶太教(《舊約全書》)的巴別塔(通天塔),也有一說,13 日星期二這天巴別塔產生無法溝通的語言混淆問題。西班牙語的諺語有此類似繞口令:En martes 13, ni te cases, ni te embarques, ni de tu casa te apartes. (13 日星期二,婚嫁不宜,旅行不宜,外出不宜)。原文的意思讀來,搭配詞彙韻腳的目的多過事情本身的意義(婚嫁,旅行,外出)。而旅行不宜,原來指「不宜搭船,不宜搭車,不宜搭飛機」,交通工具皆不宜,據說飛機上並沒有安排「13 排」(哎呀!我不曾特別注意過呀!),再搭配第三個「不宜外出」,所以就是乖乖待在家裡保平安。

這一天 ( 4 月 13 日星期二) 讓我很順口地用西文唸出後,腦中便閃過這 13 日星期二的意涵,但我跟老師們提醒聚餐時,特地說了 13 日星期二是「好運日」。身為現代人,喜研讀神話傳說,但不宜迷信。所以生活日常應照常。中午和幾位師長聚餐正常(這一餐從過年前約定,經過幾度更改取消終於來到 13 日星期二,非吃不可的)。品嚐美味後,趕緊將腦中的珍饈影像先儲存淨空,回家準備晚上的知識饗宴—線上演講。

為了這場演講—「尤薩:文學水中魚」(Mario Vargas Llosa: el pez en el agua literaria )—頗受「折騰」,我竟然想到用「癌症」來比喻。曾經陪伴罹癌的親人到癌逝,那種一天又一天的折騰,知道不會有痊癒的一天,又不知道每一天會有怎樣苦痛的症狀,又感覺近在眼前一切就會突然結束轉成空的擔憂與恐懼。怎麼會這樣呢?原來是講題要說的大人物太多東西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將近 62 部各種文類的作品),貪心的想要什麼都講,每天準備一些,竟然覺得遙遙無期,準備不完的內容,如何割愛呀?只好將重要性分門別類「別人的毒藥可能是你的糖」,因此,選擇獨特獨有,值得一提又能凸顯講者與講題的特殊關係的,就會形成特色。我這樣忖度,因此 13 日星期二兩個小時的線上專題演講,就這樣分門別類依序是:尤薩和台灣(尤薩訪台三次),尤薩與我(從單純學生讀者的角色到皇家學院的院士會議),尤薩與中國(尤薩去過中國兩次),尤薩的文學(著重小說和文學批評)。前三部分排在前面是特色,獨一無二,只有講者掌握全部,最後一部分才是重點、重頭戲,猜想聆聽的聽眾或多或少會知道一些作品,和講者的差別只在於深淺、多寡、研究與否、觀點的異同。

農曆春節前,剛放了幾天的寒假,同時收到來自一個我嚮往的國家(我說,如果還有探索未知世界的想望的話,那就是秘魯的馬丘比丘之巔了),一位不認識的朋友的 email 和 WhatsApp,說他輾轉聽到不同國家的幾個朋友提起我,便寄來邀請函。語氣好堅持好有熱情,說他要為秘魯家鄉卡哈瑪爾卡 (Cajamarca) 這個北安地斯山的小鎮辦一個跨國跨文化的研討會,希望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好友可以跟他一起圓這個夢,尤其我幾乎是來自最遠的國家,對他們更有想像與不可能的虛幻卻成真的意義。而且,疫情期間的線上研討會,沒有了距離,遠也近,而近,就猶如在眼前。他提到大會的主題是向尤薩致敬,以他為名,邀請每位講者從不同面向來談尤薩與其作品。每位講者專題演講 2 小時(10 分鐘主持人介紹,80 分鐘演講+30 分鐘 Q&A),總共邀請來自 17 個國家 38 位講者,長達六天的跨文化跨領域跨國研究。

想到有可能是我認識的朋友跟他推薦,想到他展現無比的熱忱,因此,沒有考慮太久,隨即給他題目:“Mario Vargas Llosa: el pez en el agua literaria”。哪知過了三天,他說大會要更改題目,仍然以跨領域跨文化為題,但不以尤薩掛名,免去鄉里有人狐疑說主辦單位有沽名釣譽之嫌。但是他希望我還是講尤薩—秘魯之光,秘魯國寶,尤其這西北部的小鎮卡哈瑪爾卡(Cajamarca)的教育學院(Instituto Superior de Educación Pedagógico Público Hermanos Victorino Elorz Goicochea)有能力撐起這六天 38 場演講,真是令人佩服。因此,也特別了解一下這小鎮「風光」。

Cajamarca (卡哈瑪爾卡,意思可解釋為「框盒子」(caja-marca) ,克丘亞語(quechua)原意是「荊棘之城」,「刺之地」),距離首都利馬 861 公里,安地斯山脈海拔 2750 公尺,僅有居民 23 萬左右。是印加文化的重鎮之一。卡哈瑪爾卡在殖民史中,是秘魯第一個製造金幣銀幣的城市,朝貢給西班牙殖民者,幣名為 Macuquinas。1532 年西班牙殖民者皮薩羅(Francisco Pizarro)到此地,言明要見酋長 Atahualpa,酋長正在溫泉浴中,只得趕緊接見。翌日,酋長隨即被逮捕,和三個妻子被關在牢獄一年,這一年間,Atahualpa 仍然指揮部落,也朝貢大量金幣銀幣給 Pizarro 以便贖身,最後仍然被冠以背叛(莫須有)罪名處以絞刑。Atahualpa 被處決當天,許多跟隨者當場自殺。Cajamarca 形塑了秘魯征服史悲壯的一頁。

尤薩在一篇文章中以「秘魯,就是我」(El Perú soy yo)陳述自己捍衛原住民文化的決心和身分認同。因此,對著主辦單位卡拉瑪爾卡談論尤薩,又有深一層的文化與歷史意義,同時讓秘魯同胞知道太平洋的另一端有許多讀者,閱讀他們的大師,他們的作品和他們的文化。

這位積極又熱誠十足的年輕學生 (William Chacón Núez),真是打破了一般大家對拉丁民族習性的刻板印象啊!三天兩頭就來個訊息,周知各種資訊,我也就在他的訊息頻繁出現的步調中,一直增加演講的內容而沒去估算,這樣一來,可能需要兩個小時的倍數才夠講個大概。

過去與現在經常舉辦活動的經驗和堅持是:要掌握時間,不能超時,控制內容,言之有物,不能拖拉。13 日星期二聚餐完回到家,還試圖睡一小時(養成晝伏夜出的壞習慣了,以至於白日周公常來打交道),當然是沒睡著。又在廚房小忙一下,煮好晚餐後,就在書房坐定。自從去年 11 月 3 日哥倫比亞線上演講,發現遠距也會有小狀況干擾後,竟然也得了「一朝被蛇咬」的恐懼症,就怕人被機器給操控了。我發覺這線上系統,講者只能「聽命」,主控方不給你連結,不給你密碼,你就遠在天邊; 給了你連結、密碼之後,不邀請你,不給你畫面,不給你聲音,雖近在眼前,你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大抵只是「望梅止渴」; 等有了畫面,有了聲音,換你的機器會搞怪,一下子滑鼠呆掉了,一下子 ppt 亂跳了。等到一切都鎮定了,突然有人出怪聲,忘記他們雖然人在家裡(或是自己工作的地點),一旦進入了螢幕,他們已經站在「世界的舞台」,任何噗嗤,任何動作,人人聽得到,甚至看得到。這又是主控方的技術能力和權力的考驗了,現場應該只有主持人和講者可以「發聲」,不應有第三者的哐啷哐啷聲,這也是線上演講新體驗。聽眾喜歡一邊聽,一邊留言問候在場全部的「陌生人」,也喜歡給予講者喝采,讚賞連連。但是,講者無暇他顧,看不到旁邊一筆一筆絡繹不絕的留言,沒能注意多少人在聽講,就算坐在家裡講,感覺怎麼好像站在講台上,但比眾目睽睽盯妳還要緊張呢?!

本來以為兩小時是「灌水」用的,我在書房前擺了個大時鐘,以便抬頭時看時間提醒自己。沒想到 ppt 一張講過一張,21:00 開始的演講,竟然講到 22:30 還沒講完,老公已經把時鐘抬高在我面前提醒我,此刻他卻成了隱形人,我只看到時鐘,卻對時間無感。直到主持人提醒我,要留 30 分鐘給聽眾發問,我才停頓。想起自己上課辦活動,都千叮嚀萬叮嚀,要控制時間,此番自己也踢到鐵板,還有七、八張內容沒講到(雖然前面都提了一些),當下不免扼腕。我不能胡謅,硬怪這是 13 日星期二的錯呀!

這也是相對論嗎?直覺自己講了近兩個鐘頭,好像還沒講到什麼就結束了,怎麼聽眾留言都說內容太豐富了?突然覺得講話其實也很累人的。講中文都覺疲憊了,講起不是自己的母語的西班牙文怎會不累攤呢?        

演講結束後,沒想到駐秘魯台北經文處李岳融代表在線上聆聽,幫忙拍了一些照片,讓我可以在這兒分享,也當作提醒自己的印記。看著螢幕照,腦海頓時又有自己講話的回音繚繞,彷彿演講過的內容在腦裡倒帶了。哇!這種演講實在燒腦呢!忽覺得對著真人真景講話才比較人性、自然、有情感,平常會擺的手勢也都因為螢幕太小而忘記了(難怪今兒個覺得雙手好酸,固定一個地方兩小時太久了,僵硬到忘了自己的雙手在哪兒)。螢幕上雖然聽到聲音,看到人,大抵都有點變形,是被機器操縱的不自然人,而不是操縱機器的自然人。人的世界之所以可愛迷人是在人文啊,科技實在太制式人工了。

過了一天,腦海回音漸漸散去。謝謝許多不認識的聽眾知音的聆聽,「恭賀+致謝」的訊息接二連三一直在螢幕上「洗版」(還以為競選什麼當選了嗎?!)。秘魯小鎮,說受限於網路頻寬嗎?一次最多只能上千人,因此,聽到廈門大學的老師和同學說,幾番被踢出去才又連上。留言中也有聽眾憤憤不平寫道:「讓我進去聽」。今兒個,從臉書收到許多交友邀請,大部分都是昨晚線上聽講的朋友。我說自己是尤薩的粉絲,他們來信時,都說是我的粉絲了!:)))

雖然覺得透過機器演講太人工,然而,不得不承認這線上的傳播力量驚人可觀。也因意識到這個強大的力量,我不假思索地放上了台灣和學校的照片與 logo,不管多少人多少畫面,有傳播就有視/世界。

*** 感謝駐秘魯經文處李岳融代表賜予演講螢幕照。

***感謝助理陳品方(臺大光電所)協助蒐集圖片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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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21/04/15 by in Uncategoriz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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