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職涯如股市,逢高就拋售 — 寫給西文人 (4)

 

這一天早上,我一如往常,將車子停好,隨手關上門,按上 keyless 感應門鎖,聽到「嗶嗶」,後照鏡自動收起,表示車門已鎖好。

這位我很尊敬的年長主管,剛好走到跟上次一樣的位置,恰巧是樹蔭遮住的地方,也是我鎖上門的動作剛完成,拿出包包往肩上一掛,正要往行政大樓走去當兒,他對著我微笑開口,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妳現在正在最高點,怎麼還沒把自己賣掉」?

他是數字專家,用西班牙巴洛克時期的詩人格維多(Francisco de Quevedo,1580-1645)的詩句說,是「最有權勢的紳士」(El poderoso caballero)的專家,[1] 因此會跟我談起「買賣」這件事。我先跟他打聲招呼,接著因為這句「還沒把自己賣掉」的話,兩人接續第一次的對話,站在樹蔭下,聊了幾分鐘。這次是第二次,一模一樣的說詞又複製一次,因此,讓我對他的話感到好奇,也十分珍惜他的經驗談,因為極少機會會聽到這樣的話,不是恭維,更不是看輕,而是社會化的累積,洞察時事的分析,當然,我多希望這種觀察入微的分析可以跟實務面完全吻合,那麼就有助這篇文章的力道,對未來的莘莘學子有醍醐灌頂之效,也能再加把勁助攻,達到向上提升的希望。

第一次應該是半年前,談到今年七月教師年改要正式上路,說著說著那位專員離職了,年薪兩倍; 那位名師被挖角了,不用再回頭。說著說著,看看我的職涯是否有「剩餘價值」?我也是半正經半開玩笑回說:「我們這種冷門專業,生吃都不夠了,那來曬乾,奢談剩餘價值。」他立刻嚴正分析,一副過來人勉勵年輕人的口吻,又一副看盡江湖世事,要妳把話聽進去。

 

你們這種特殊外語人才最難得,歲月累積雄厚的實力,別人搶不走,也不用擔心會被佔位子。這需要一定長久的時間培養,若是個人特質可以配合—  平易近人,口才好,應變能力強,更是如魚得水。你們這種資產是社會賦予給你們的,社會的特殊需求造就你們的專業和存在,讓這種專業變得牢固,而且越老越值錢,實力越堅強。

 

聽完這一段話,「呵!呵!呵!」。我好像只會傻笑,內心又有點欣喜,曾經希望這種話是出自學術專業的人的口中,好像肯定的數值會高一點,從沒想過是出自行政和社會經驗老道的長者。

不知道是不是有剩餘價值,但是到了這個年紀,深刻感受到累積的知識和實力在手中,只要持續努力,的確是別人搶不走,趕不上,時代淘汰不掉的知能與智能。至於什麼時候可以把自己賣掉,要看市場需求。

咕噥這套一板一眼的說詞後,心中也想(響)起,自有一番內心獨白:「是啊!總有那個時機吧!」

 

13 年前,2005 年 8 月8 日我在聯合副刊「西遊記」專欄的第一篇文章是〈西班牙文有何用?〉點出學習西文的卑微處。長久以來,持續在西文界努力的西文人,教師或學生,總是千思萬想,希望找點「學習西文的理由」惕勵互勉,也會用「台灣的西語邦交國」最多,需要西語外交人員當作「興奮劑」催化學習。殊不知從以前到現在,特考的西文需求從來都不是最高值,在相對「眾多」學習者比例中,能夠進入西文外交職場的,從十餘位降到個位數字(真的一隻手「屈指可數」),成功率還是極低的。如今,眼看著西語邦交國斷了一個又一個,這樣的說詞似乎更沒有說服力了?另一個催化學習的春藥就是從事教職了。只是這條博士路實在遙遠,比起其他專業更不靠譜,上了大學才開始學習第二外語,[2] 人生已經消磨一半青春還要從零開始,好比剛出生的嬰兒,在他/她耳邊跟他/她說將來要參加奧運賽事一樣,才想學爬就趴在地上、腿也軟掉了。如今眼看著國內的碩士班瀕臨「關門」的危機,更不用奢談負笈他鄉兼修碩、博士學位了。

顯然,這樣的實際面和那位長者主管跟我的對話相差十萬八千里?他振振有詞讓人信心滿滿,但是,誰願意歷練時間的鐮刀的割、剮,跨過那個艱鉅的門檻,儲備社會賦予我們的牢不可破的稀有人才資產?

每當看到有些西文人執著學習的熱誠,不問明日會如何的投入,後來都看到他們正踏在西文的堅實道路上,心中充滿喜悅。不用外交官、不用教職的迷幻藥,不用等到我輩這年紀,他們已經用堅定的意志驗證自己的西文路。每當有人說「你會中文、英文、西文三種語言,世界就在你手中」時,有人興奮莫名點頭,似乎感受那種暢行無阻的快感 。語言不是萬能,某種層次上,沒有語言可能萬萬不能。

未來所謂的國際移動力,包括職場的移動力,人才、知識和能力更是跨越疆界。稀有語言人才的職場可能真如股市,需逢高拋售,找到可以自我實踐、有場域可以貢獻專長的世界舞台。

最近,第三次。這位主管從來沒參加過這種活動,但是這次他參加了,坐在我旁邊,他提到他自己對孩子的職涯的判斷和忠言,果如他的社會觀察與洞悉,一路攀升 (精神心靈層次和物質層次)。我們又聊起稀有語言職涯如股市,逢高拋售的話題,我跟他開玩笑說:「我先生說,還沒有到最高點耶,還可以再等一等,到時候觀察再賣」!


[1]格維多的一首詩:Poderoso caballero es don Dinero. 有權有勢的是錢先生。

[2]高中第二外語教學漸有成效,但是西語仍有待加強。


 

皇家學院(RAE)外籍院士 — 寫給西文人 (1)

狀元與貓熊:兩岸西語大(不)同 — 寫給西文人 (2)

西班牙語式幽默 — 寫給西文人 (3)

 


圖片來源:西文網路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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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18/06/17 by in 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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