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Dress Code – SoNTU 絲巾的聯想

秋涼春意 “絲 / 思" 杜鵑 –SoNTU 絲巾的聯想

Dress code: 穿衣搭配有別
東方的 Dress Code
Accessorize : 配件
SoNTU 臺大形象禮品:杜鵑花絲巾


Dress code: 穿衣搭配有別

在西班牙念博士班的第一年,我跟三位西班牙人、一位日籍學生、一位韓籍學生共六位女生住在一起。三位西班牙人是上班族,其中一位是房東的女兒。三位東方女子是在學學生,兩位遊學一位博士生 (我)。平常各忙各的,週末她們是一定要外出的:去跳舞 (Discoteca),或去夜店 (Pub)或是在各式各樣的 Bar 間走攤,和朋友喝一杯,聊聊天,一定要放鬆快活一下,把一週的疲憊全甩開,才有精力開始下一週的工作。因此西文的 “SALIR” (出去)是週末、放假共通的符號。

猶記得某一個星期五下午,我上課到八點下課回來,室友說:「週末了,晚上出去喝一杯」。我應聲好,先回房休息等她們要出門時呼叫我。這是我來到西班牙後第一次週末要出去體驗「喝一杯」。結果等好久,不知道大家在杵什麼,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我按捺不住出房門看看,三位西班牙室友簡直像從魔術箱走出來,完全變了個樣:吹頭髮,抓髮型,噴定型劑,灑金粉亮片,戴假睫毛,除腳毛,擦指甲油,濃妝上臉, 短版合身的 one piece 上身,前凸後翹,曲線玲瓏有致,高跟鞋一蹬,原來高䠷的身材露出長長的腿型更見修長(天生麗質難自棄?西班牙大部分的女生的膝蓋和小腿都一直線,長得很對齊)。他們看到我同聲說:

「欸!Luisa,妳怎麼還沒換衣服?」我是沒換衣服,因為知道要再出門,所以覺得省事,不用更換衣服。

「我們要去那家 Bar?」我問。(答非所問)

「就樓下旁邊那家 Bar。快去換衣服,時間還很早。」房東女兒催促。我看著她全身閃閃亮亮,真像當時尚未成名、演出《碧血黃沙》(Blood and Sand / Sangre y arena)誘拐鬥牛士的莎朗史東,艷麗極了。眼前的她完全無法跟剛剛下班回來一身 T shirt 、牛仔褲、平底布鞋、馬尾散開的模樣聯想一起。

「就在樓下而已,我穿這樣不行嗎?不知道要換什麼耶?」

「當然可以!只是這是妳上學的衣服,不是週末的狂熱上 Bar 跑趴的服裝」。

負笈他鄉的留學生,那有什麼上 Bar 跑趴的服裝呢?那一夜,穿著上並不算失禮,一件白襯衫,扎進一條線條的長裙,西班牙式的平價牛津鞋,但是在那霓虹燈光閃閃,又有點昏暗的氛圍下,每個女子臉上突出的彩妝被閃爍的燈光一灑,看得清清楚楚,胸前金銀項鍊爭輝,耳朵掛著垂墜的大耳環,手腕還有叮叮咚咚的首飾,低胸翹臀、露腰的服裝也是爭奇鬥艷,幾乎都是無袖 one piece 的服裝,甚至低胸蕾絲禮服,女生不管近視、閃光、遠視、林林總總的「眼疾」,怎麼樣都要戴隱形眼鏡,大家興致高昂,心情高亢的很,聊起天來,不認識的人彼此好像也很熟。手中拿著一杯飲料,大家站著高談闊論,或因為音樂太大聲貼近耳朵嘶語,即使有椅子,也是沒有靠背的高腳椅。在那樣的情境場所,環視周遭,看看自己,頓時讓我想起劉雪華演瓊瑤連續劇的穿著:襯衫搭長裙,乖乖牌清純的學生制服模樣。我穿著原來白天上課的服裝,自覺已經是「外出服」,臉上戴著眼鏡,耳朵兩邊的耳洞從 6 歲到 25 歲間,沒有戴過耳環。室友跟我說:對西班牙女孩而言,沒有戴耳環就好比店家沒有櫥窗 (Sin pendiente, sin escaparate),意思是門面不足。繼而想起西班牙的產婦,凡是生下女嬰,立即鑽耳洞,聽說是要識別性別,但也因為這樣的傳統,所有的女孩從一出生便有「櫥窗」,門面十足。果真,在那樣的氣氛裡,直覺格格不入。「家」就在樓上,而且還不習慣他們「翻點」(台語)通宵達旦的暢談酌飲,於是喝完我那杯,我就先告辭上樓回房了。

這是第一次感受到西班牙人對衣服與場合搭配的講究。講究的不是衣服的高貴與否,而是穿著的「型與款」,服裝與場所搭配的問題,也就是所謂的 Dress Code :著裝守則 / 穿衣要求 / 服裝標準。

從小到大,穿衣的印象中,好像只有制服和便服的差別; 過年和平時的差別; 出遠門和鄰近的差別,甚至沒有「睡衣」的概念。穿「漂亮」的衣服有一部分觀念是「新」衣服。因此,過年穿新衣,出去玩要穿平常不常穿的漂亮衣服。如果出去的距離「不夠遠」,或是一起出遊的不是久未見面的親朋好友,好像也不一定要「穿漂亮」。「漂亮」衣服的定義是放在衣櫃裡,曝光率不能太高,偶而要出遊或有特殊餐會時才穿,好像是穿給不常見的人看的。

第二年,我住進了巴西政府和馬德里大學合作的學生書院—— 「巴西書院」 (Colegio Mayor Casa do Brasil),這是大學城裡收費最高、設施最好,男女混合、也是唯一一間較有彈性接收國際博士生的書院。書院裡有交誼廳,有咖啡吧檯 ;有閱覽室,有電視間、有健身房; 另外有餐廳,固定的三餐時間,大家下樓到餐廳一起用餐,是最好的交流交際交友的時間; 每天都有機會跟上百人打招呼; 房間每間都是單人套房(沒有電話,沒有冷氣),接聽電話要在公共走廊,每樓設有兩個電話分機。那怕電話鄰近你的房間,出來聽電話、下樓吃飯,沒看過誰穿拖鞋; 即使三更半夜,也不會看到學生穿拖鞋在公共空間走動。因此,也因為這樣,我們會常常看到男士們沒穿襪子,腳直接套進休閒包鞋的穿著。結果,後來竟然常常在服裝走秀時,看到新銳設計師以這樣的鞋款搭配服裝。我是台灣來的留學生,也是唯二亞洲人的唯一女性,在書院走動目標本就明顯,言行舉止更要留意。再思:凡事只是時間和習慣的問題,習慣成自然。住進書院後,舉凡穿著、飲食、用餐、起居… 我慢慢跟著書院裡所有的學生的方式和習慣。那時也是我第一次聽到:穿涼鞋露指的女生一定擦指甲油。彷彿像第一年我那西班牙室友說的:沒擦指甲油沒櫥窗 (Sin pintauñas, no pinta)。*那時還曾見報紙報導過:西班牙(女孩)是消費指甲油最高的國家; 想想中國三吋金蓮的時代,只有睡覺時才露腳呢!甚或等到結婚時才有新郎能看到腳指頭呢!而歐巴馬總統任內,報載一群模特兒穿夾腳拖進白宮晉見總統,彷彿是腳下革命,企圖翻新 Dress Code,徹底解碼。

不穿拖鞋出入公眾場所,露指一定擦指甲油,這是我在西班牙學生書院看到學到的第二種 Dress Code。

再一次,我又體會所謂 Dress Code 的意涵。那是先生博士畢業典禮,校級和院級畢業典禮同一天舉行。說到穿著,一般人異口同聲不怕說錯的,大概就是指美國人(「佬美」的穿著)最隨意。總是 T shirt,牛仔褲,甚至短褲趴趴走,時而不修邊幅……。強國堅定的信仰是:「隨意是有自信,隨便是有個性」。從歐洲去到美國的人,也只有入境隨俗,跟著培養「自信和個性」。其實穿著是很個人的事情,衣服貼掛在自己身上,只要不妨害風化,不影響他人,自己覺得舒服自在,怎麼穿都行/型。什麼料子都可以,好比女神卡卡(Lady Gaga),生牛肉服都可上身,參加頒獎盛會。

那一年五月,我參加田納西州 Vanderbilt 大學的畢業典禮,我得有機會當觀眾親炙觀摩,我看到每位畢業生穿著整齊定型、不隨便,的確相當有個性、有自信。女士大抵是洋裝、套裝或褲裝,男士都是類似西裝布料的西裝褲,腳上是皮鞋或類似仿皮的皮鞋。外罩那件象徵階段性完成的學習與專業的大學服:知性、感性、理性、優美。身心腦的儀態、知識和氣質,穿透那件學院的學士/碩士/博士袍自然散發出來。大學,大學 (University),這個從西元五世紀源起於教會、神職人員的機構,培養文化與書寫的志業,到中世紀而有傳道授業的師生體制,從這樣的機構教育出來的知識分子應該有某種體與面的展現。如是,或許說美國人沒有歐洲人那麼講究,或是那麼吹毛球疵,但是什麼樣的場合,該有怎樣的表現,有他們的堅持, 一點不馬虎,這是他們的 Dress Code。

 

東方的 Dress Code

成長於東方的我們,有沒有 Dress Code 呢?深受美式教育影響的我們,是否一切全盤皆/接收?記得錢鍾書在《圍城》裡提到,「外國一切好東西到中國沒有不走樣的,來一件,毀一件」。言下之意,國外的好東西、好習慣我們不僅沒學起來,反而弄砸了的多。在西班牙,Bar 的服務生下班後,即使在 Bar 出現,你可能一下子認不出他是剛剛才端出佳餚服務你的服務生,因為之前他穿制服,下班後,他穿上他喜歡的衣服,打扮自己的型。西班牙的公車司機,常常西裝畢挺,時而下班後一身便服,他想給搭車的大眾專業的感覺,有信賴感、安全感。在我們的生活中,我們時而聽到人們這麼說:「我的工作用不到那種東西,穿不到那種衣服」; 「我的生活沒有那種場合」…… 之類的話語。我們常常賦予某些類型和族群的人擁有某種「穿著特權」,致使「有個性」卻坐實了邋遢:藝術家或文人穿著隨性/興,才有藝術氣息和獨創的風格與特色; 理工醫農…… 等專家學者、科學家在實驗室、農場、工場本就瓶瓶罐罐,髒亂是必然?!然而,生活本身就是變與便,並非一成不變。試想,除了病人,該沒有人一天 24 小時,或是日日夜夜都在同一個場所。等到我們成為固定守著一個場域的病人時,一切大概也接近終點。

林語堂《生活的藝術》向西方人講述東方華人各種生活習慣、怡情養性、達觀遣興的浪漫高雅,爾今,我們似乎自己的傳統與高雅境界都不復存,西方的優點也沒有潛移默化學習起來。簡單的穿,婚喪之外,該沒有「穿不到的衣服」,而衣服,也需要「教育」。誰來教育衣服?穿衣的人,而穿衣的人需要陶養。我(們)相信每個人心中都有追尋美的想望,但是缺乏美的訓練,時而羞澀美的薰陶。中文俚語說:「蘿蔔青菜,各有所好」; 西班牙文說:「品味喜好無定論」("Del gusto no hay nada escrito"),因此,品味喜好或美學不是「一定要怎樣」,但是「怎樣有一定」。

「衣架子」只代表身材好,衣服現成尺寸就像系統家具,擺在哪兒都挺合適,但是衣服如果只是掛在衣架上,那是沒有靈魂的。沒有靈魂的衣服像沒有噴泉、枯乾的沙漠,**衣體分離,那衣服也自然枯萎失色。我在大二的英文課裡(易青青老師嚴格有料的教導下)寫過一篇 Changing Fashion 的報告,在輔大織品系專屬的圖書館借閱 Fashion 的研究專書,迄今深烙腦海,感受深刻。「穿衣或 Fashion」不是簡單以「重視外表、膚淺」就可以一語帶過的藉口。張愛玲在《童言無忌》寫下:「衣服是一種語言,隨身帶著的袖珍戲劇」。我們常說:人生如戲,戲劇千變萬化,演什麼要像什麼,那就需要衣冠。灰姑娘需要仙女化腐朽為神奇,給她一套禮服和玻璃鞋才進得了宮殿; 歷史上英雄豪傑的「衣冠塚」,正也是詮釋「衣 / 一如其人」的重要性與象徵符碼。

西班牙文藝復興詩人加希拉索‧維加(Garcilaso de la Vega, 1501-1536)思念已逝愛人伊莎貝爾 (Isabel Freyre),寫下十四行詩(Soneto X)用衣飾指涉兩人愛情的信物 :「喔,甜美的信物,傷悲的際遇 」(”Oh dulces prendas, por mi mal halladas”)。加希拉索‧維加 35 歲的人生,留下淒美的詩篇,四百多年後,馬奎斯在小說《愛與群魔》(Del amor y otros demonios; 1994)引用紀念他。衣飾信物的綿延相思與情感,展現一個人給人的記憶與印象,在今日的文學理論中,已用「假體」( prosthesis)來呈現人的本尊/替身的象徵符號。

 

Accessorize : 配件

日常生活或旅行當中,幾乎可以看到每個國家或每個過境機場都有 Accessorize 這家英國的配飾店,也是少淑女最喜歡的飾品總匯。一般所稱的  accessories 配件,所含括的就更琳琅滿目了,商家也更多元。舉凡帽子、髮夾、髮箍、髮帶、眼鏡、特殊效果和顏色的隱形眼鏡、耳環、項鍊、別針、胸針、手帕、手環、絲巾、皮包、鞋子、手錶、皮帶、腰封、領帶、雨/陽傘…,可以增色、裝飾、美化、誇飾的都是。常想:一個人穿戴下來,似乎跟裝飾聖誕樹一樣,什麼都可以掛。然而,人畢竟不是樹,所以要有所選擇。

在許多交流開會拜訪的場合中,尤其校與校之間,雙方最常準備互贈的禮物通常是刻印有校徽、符號、標誌的禮品,男士送領帶,女士送絲巾。這幾乎像是電腦電源管理、桌面、字型…… default 一樣,恆常的定理。然而領帶、絲巾卻也是最個人化、個性化、自主化的飾品,它不像手錶,即使不喜歡「戴」,卻因為功能需要,看時間,而會常常「帶」在身邊; 它不像小飾品,戴上去自己看不到,或是髮型遮掩,看得見也看不見,在意也不在意。除了在特定場合(泰半是對方的活動)會戴上表示重視友好之外,通常束諸高閣。因為領帶、絲巾展現的「贈送方 / 他者」的特色太強,圖騰強加在受贈者身上,通常接受度極低,若是系統化製作,換湯不換藥,在禮物經濟交換活動結束後,通常乏人問津。

難能可貴的是:臺大國際處臺大形象品牌 SoNTU「好臺大」的同仁,尤其藝術總監許倍甄 (Lana Hsu),發揮創造想像力,對禮品的講究好比某日式轎車廠牌的廣告術語:「追求完美,近乎苛求」,設計出極受好評的系列禮品,尤其男士七色領帶與女士雙款絲巾。領帶已經引領風騷將近一年,新近推出的純絲杜鵑花兩款絲巾,以學校校花杜鵑為主題,色澤飽滿亮麗,淡粉、嫩白、胭脂紅,平滑光亮、花紋色彩明暗突出,不由得讓人嘆之讚之,愛之惜之。

 

SoNTU 臺大形象禮品 :杜鵑花絲巾

絲巾、手帕、披肩、圍巾…,幾乎是配件中最不可或缺,也是最受喜愛,使用頻率最高,搭配效果最佳的飾品。就算男士一套西裝服,左上方口袋只稍放一條手帕或絲巾,微微露出一點角度或褶花,整個人就朝氣蓬勃,氣宇軒昂。西班牙 (或歐洲)偏乾燥的氣候,四季季節都適合使用絲巾,即便夏日,由於夏季晝長,午後黃昏 8-9 點以後,柔和的夕陽涼風徐徐,一條絲巾披在無袖的肩上,裝飾又實用,經濟又優雅。中文裡女性好友常用「手帕交」來形容深厚相知的情誼。義結金蘭不是只有英雄豪傑等紳士才有的行為,古代女子義結金蘭,也以手帕、香囊等閨私作為信物,也是手帕交的由來。西班牙文也有這樣的片語形容知交:「擦眼淚的敷布、手帕」(paño de lágrimas),表示共患難的深情。東方或是中國傳統,送禮不送手帕,總覺得送手帕就是揮淚離別。當我們說世界真小時,或意指總會遇得到的時候(但不指涉負面衍生義「冤家路窄」),西班牙文用「世界像一條手帕」(El mundo es un pañuelo)來形容,方巾四個角落都搆得到的空間,有如海內存知己,四海皆兄弟,總是遇得到。

絲巾的質地因為絲而讓人喜愛:光滑柔軟,有「厚度」卻不笨重,柔軟而能整型,皺摺容易恢復,常保如新,持久亮麗。十六世紀大航海時期,西班牙國王下詔書給在馬尼拉的總督,要他們「從中國帶回栽培絲的種子」在西班牙種植栽培。歐洲人喜愛中國絲,商賈不遠千里到東方,幾世紀以來早有史料佐證。十九世紀西班牙和拉丁美洲現代主義的詩人,尤其今年適逢百年忌日的尼加拉瓜詩人魯本‧達里歐(Rubén Darío,1867-1916)是為代表,更是「絲絲入扣」:現代主義詩人的作品常以「絲」入詩,用絲/巾表示遠東、異國情調、高貴、優雅、細緻的意境。

使用絲巾、手帕、披肩、圍巾這些方巾時,除了喜愛它的美與細緻,細細推敲,這飾品極具詩性文采,更有歷史文化的底蘊。古代的手帕,另有一種特殊的別稱,叫鮫綃——鮫人紡織的紗絹,大約是一平方米的手帕,而「綃」的古意就是「生絲」。且看歷代文人的詩詞,「綃」字處處可見,曹植〈洛神賦〉或是白居易〈琵琶行〉,常用來形容女子我見猶憐的情意或是別離愁緒。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歷史文獻《博物志》,《述異記》、《搜神記》都有記載:鮫人是奇特的動物,又稱泉先,泉客,俗名就是人魚,它的眼淚是珍珠。鮫人編織的衣服十分珍貴,又稱龍紗,入水不濕,既神奇又引人入勝。

鮫綃當絲巾、手帕解釋的,可以看陸游的〈釵頭鳳〉:「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陸游和不得母親歡心的妻子唐琬分手,唐琬再嫁趙士程,陸游獨遊沈園,三人竟然在沈園相遇。陸游感慨萬千,寫下〈釵頭鳳〉,滿懷愁緒,哭濕了絹絲手帕,頻嘆「錯、錯、錯」; 唐琬這廂一樣痛苦相思,也複寫〈釵頭鳳〉表心意,不久旋即鬱鬱而終。這絲巾手帕,總是跟淚水連結,也是激情交流的象徵。《紅樓夢》裡賈寶玉和林黛玉的真情流露、互通款曲,恐怕就在〈題帕三絕〉中達到高峰。話說寶玉挨打(賈政打他五十大板),怕黛玉擔心,讓ㄚ寰晴雯送上兩條舊帕為藉口,讓黛玉放心。黛玉深受感動,神魂馳盪,便在舊帕上題了三首詩,真情告白:「尺幅鮫綃勞解贈,叫人焉得不傷悲」。手帕絲巾題詩寄情作為書信—「尺素」 更是古代情人往來的媒介,這應該是中國最深遠的傳統與文化,也是文學創作撩撥情愫的元素。唐朝詩人李冶的〈結素魚貽友人〉 「尺素如殘雪,結為雙鯉魚。欲知心裡事,看取腹中書」也是以詩書絹抒情的佳例。

鍵盤的律動按鍵至此,思想起我最常買來贈送外國朋友的故宮禮品,唐朝僧人懷素(725-785)的自敘帖絲巾,狂草的書法,白、褐、綠色三款,多年來一直是我贈送國外女性友人禮品的首選。絲的質地搭配書法的紋路與勁道,剛柔並濟,或黑白、或黑褐、或黑綠,雙色明暗交替,搭配上身,裡外合一,直讓人感受蘇軾那「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才氣胸懷。

而今,SoNTU 的杜鵑絲巾躍然展現,是臺大的某種 Dress Code,有學校的徽誌,有校園的景色,有春天的氣息,綠意盎然,金色高雅,黑色沉著,紅花亮白花柔,脫兔處子動靜得宜。這樣的設計不以「獨享」為出發點,而是與眾同歡,但能各展特色; 它沒有那種他者強將自身圖騰上身的壓迫感,也沒有刻意凸顯自我的孤芳自賞。SoNTU 的杜鵑絲巾承襲傳統文化的精華,不用它拭淚,但依然傳深情; 不見它惆悵,精神更抖擻; 它不披在身上肩上時,可以展圖像一幅畫。「世界像一條方巾」,讓 SoNTU 的杜鵑絲巾彩繪世界,八方雲集,海內存知己,四海皆姊妹。

 

 


  • *西班牙文的 pintar,動詞是繪畫、油漆、化妝的意思,也延伸為「起作用,有關係」。此句 Sin pintauñas, no pinta,不是傳統俚語,只是剛好疊字疊韻,意思傳達卻相當貼切。
  • ** 開學這幾週上文學課,重讀 Rosalía de Castro (我將這位西班牙女詩人喻為李清照)的詩,剛好讀到《薩爾河畔》(En las orillas del Sar)某首詩,其中詩句 “Si en ti secó la fuente del consuelo / secas todas las fuentes has de hallar”,引申起來十分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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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16/09/28 by in 國際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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