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英 Luisa Shu-Ying Chang

Luisa's World of España & Hispanoamérica

《變裝皇后萬萬歲》:變裝不變心,父子萬歲

 

 

《變裝皇后萬萬歲》(Viva,2015)是愛爾蘭導演派迪‧布里納希 (Paddy Breathnach) 繼前一部作品《魂殺》(Red Mist,2008)之後「七年之癢」的力作。此部電影由愛爾蘭出品,和之前英國出品的《魂殺》 ,德國出品的《大放異彩》(Blow Dry,2001),英國、愛爾蘭、西班牙出品的《愛玩蛋》(I Went Down,1997)幾部電影類似,導演跳脫自己的國家疆界, 遊走歐洲鄰國跨國合作。此次派迪‧布里納希更是別出心裁,超越自己的國籍身分,橫跨自己的母語文化,擷取了 2001 年的作品《大放異彩》髮型師的角色,以及父子關係的雙人組合,移地以古巴的哈瓦那為背景,以西班牙語為發聲語言,一部歐風拉丁味十足的電影變裝秀。

《變裝皇后萬萬歲》由古巴備受看好的演員艾克特‧梅迪納 (Héctor Medina) 主演,敘述 18 歲的荷蘇 (Jesús) 幫忙鄰近婦人,以及在夜總會男扮女裝載歌載舞的藝人整理髮型,賺取微薄收入維生。母親過世,父親殺人入獄下落不明,他無異於孤兒,自力更生,節儉自持。

然而,心靈的孤寂與空虛似乎無法透過時有時無的美髮工作得到滿足,他萌生應徵選秀的念頭, 決意參與變裝俱樂部的甄選。首度登台被媽媽桑和同儕譏為糟透了的表演。媽媽桑告訴他 「要唱出感情,歌詞是有意義的,要演練演練再演練」,於是乎,荷蘇積極演練,期待他日出場好風光。

就在第二次登場時,不明下落的父親突然出現了,平淡簡單的單身生活掀起了波濤,干擾了荷蘇的生活步調,也開始左右他的抉擇。《變裝皇后萬萬歲》電影在台灣八八父親節的檔期間上映,可謂美麗的偶然與邂逅,在我們慶祝父親節時,感念慈父或嚴父的愛與親情時,應該全家攜手欣賞《變裝皇后萬萬歲》,看電影裡變裝不變心,娛樂觀眾、忠於自己的變裝皇后,為他們的勇氣與執著謳歌,並高喊父子萬歲。

《變裝皇后萬萬歲》有兩條主軸線:觸及記憶,身分,認同與性傾向議題。一條是荷蘇的身分追尋與自我實現。從小失去父愛的他,只靠一張破碎的照片,那份匱乏隱約反應了某種「戀父情結」,因而父親的出現雖然打亂了他平靜的生活,他掙錢供養,以孝事父。舞台上的變裝和對媽媽桑的某種依賴,反映他對母愛的渴望,一個在日常生活中喑啞噤聲的人,登上舞台引吭高歌,毫無禁忌地展現另一個我。這個我可能是真實的我,也可能是衣飾打扮、脂粉妝點後戴面具的我。但無論是彼是此,演歌的肢體和表情,音樂的律動讓荷蘇真情流露,真誠又充滿活力,全心/全新做自己。《變裝皇后萬萬歲》 整個氛圍和演員,尤其古巴硬底子演員路易斯‧阿爾貝多‧賈西亞 (Luis Alberto García)飾演的媽媽桑,以及劇中演藝同仁(欣蒂、莉蒂雅等人)的義氣與滄桑,洋溢著阿莫多瓦的電影風格,硬漢子的男人變裝登上舞台後,唱出心酸,展現柔弱,舞出苦悶與傷悲。荷蘇的成長與轉折:從貧民窟到夜總會之間的徘徊,從簡樸實作的整型美髮到光鮮亮麗的霓虹舞台之間,從平凡小男孩到公園同志性交易到變裝妖姬,最後聽爸爸的話,當別人的孩子的爹。「萬歲」(Viva)是他使用的藝名,原文意涵就是「活下去」的鬥志。

另一條線是荷蘇和父親的生活互動,這 「父與子」的硬氣掐住了整部片子的溫情。派迪‧布里納希的場面調度,似曾相識,讓人記憶依稀。荷蘇與父親安何(Ángel)雙人組合的畫面 (例如《新天堂樂園》、《郵差》、《吉訶德》):一老一少,一胖一瘦,一粗曠一細致,一位拳擊手,一位美髮師,一陽剛一陰柔的對比,兩位古巴實力派演員,都是從莎士比亞的舞台劇開始磨演技。資深的荷黑‧佩洛格利亞 (Jorge Perugorría),在《草莓與巧克力》、《切》裡擔綱; 而知名度扶搖直上的克特‧梅迪納也是不遑多讓。這樣的卡司組合讓影藝圈大開眼界,再次攜手,合力演出今年殺青的新片《哈瓦那的風》(Vientos de la Habana)。兩人飆戲,再加上名字的隱喻 ——荷蘇是「耶穌」的名字,安何是「天使」,父與子的角色在彼此的名字涵義和生活中的義務易位而處,益顯弔詭,張力更強。

觀眾看到荷蘇的父親時,印入腦海中的印象或許止於家暴式、不負責任的父親。但是細細觀察,內心深處,荷蘇的父親像極了吳念真「全國電子」的父親篇廣告系列,像極了四、五年級那個世代成長的過程:愛在心裏口難開,口一張開就責罵,父親教養孩子的方式是暴力的溫柔、充滿喝斥的愛,揮拳揍打的關懷。「他是我兒子,我認識他。我是你爸!」 安何在變裝俱樂部認出兒子荷蘇,大拳一揮。通常只要看到出拳揍人的畫面,大抵都是髒話連篇,咬牙切齒,復仇者的姿態,然而父親在夜總會看到荷蘇初登場的處女秀時,那嘴破血流的一拳是不認同、氣急敗壞的「愛之深」—「你讓別人譏笑你!」之後,當荷蘇再回到舞台:「接下來的人生,完全做自已」時,父親再一次出現夜總會,聆聽荷蘇歌唱舞蹈,父子默默相對,安何用手輕輕捏荷蘇的下頷,笑逐顏開會心的笑,那是認同疼惜的愛。

電影中人物的對話,聽到最多的回答是「我不知道」。印證貧民窟低下階層人民生活上的茫然與盲目。荷蘇在遇到父親以後,漸漸開始有了必然的答案,兩人透過看不見的母親/妻子共同的記憶滋生愛與責任。父子相聚有幾場不慍不火戚戚焉的畫面,尤其荷蘇知道父親的身體狀況後,細微處見真情。在一大片泛黃的牆壁背景下,父子兩人坐在四張椅子連結的長板凳中間,爸爸抽著不該抽的煙,問荷蘇來一根否,這像是兄弟伙伴對等相待,但是堅決反對變裝秀的硬脾氣與對話又回到傳統嚴厲父親的姿態; 在公園裡父子歡喜一起吃霜淇淋,從口到胃串心腸,甜蜜又溫柔,無聲勝有聲; 荷蘇扶持生病的父親上樓,亦步亦趨,這是父親享受兒子的孝敬; 在醫院的迴廊裡,去日苦多的父親開懷地抱著荷蘇的頭,親暱地吻著他的臉,這是父親對孩子最自然的摯愛。

最後的畫面在夜總會和醫院間「蒙太奇」,荷蘇淚流滿面,一邊是高亢的歌聲,一邊是抱頭痛哭的哀淒。有別於之前所唱的慢版經典老歌,荷蘇唱了墨西哥女歌手葛洛麗雅 (Gloria Trevi)的專輯《愛》(El amor):

 

愛是

一道光,間接的光

一點寧靜,喚醒的信仰

愛是

風中的嗡嗡聲,霧中的點,

一個輪廓,一道陰影

一個停頓,一個等待

 

愛在

風中與地表間萌芽

輕觸撫慰,潛移默化

沒人能看得到它

它讓你清醒

它讓你念它

輕輕磨蹭你,呼喚你

 

愛讓你在時光的刀口上旅行

將你帶回到千萬個宇宙之河

愛帶你到天堂樂土

將你交給大地塵世

看著你

想著你

 

愛從階梯

一步一步走下來

握緊雙手

疲憊的步伐

問你是誰

讓你知道它根本不認識你

你要它做什麼?

愛戲弄你,嘲笑你,

你沈默不語,不知該說什麼,

只想繼續向前,告訴它「不」,

要它留下,要它回來,說它錯了

 

愛拔除你的靈魂

將你丟下地獄

踩著你的身體

讓你苦悶窒息

再回到虛空

又嘎然停止

它看見你

它憐憫你

 

《愛》專輯裡這首〈愛〉的單曲,歌詞相當長(此處擷取片段),可以看出這不是傳統的愛的歌頌,這當中充滿愛的「愛、恨、情、愁」,體會這一曲,更能鞭辟入裡透徹《變裝皇后萬萬歲》變裝不變心,父子情萬歲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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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16/08/04 by in 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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